
我跟鬱秀講過,我不是天生的蠢,小時候發過一場高燒,那之後自己就不聰明了。
數雞蛋要數三遍,算來算去也算不清。
半年前,我賣了院子裏的兩隻雞,回來看見一個老乞丐渾身膿瘡躺著要飯,心裏不忍,賣雞的錢給了他一半。
鬱秀皺緊了眉頭,冷聲道:“那是個騙子,身上的瘡都是拿土和泥畫的,就你蠢會信。”
我小聲嘟囔,心裏卻長舒一口氣,看著老乞丐依舊躺著要飯的身影:
“沒生病就好,不然多疼啊。”
鬱秀沉默片刻,別過臉:“蠢貨。”
蠢貨,傻子。
我很習慣他這樣說我了。
算了,人都走了,不跟他計較了。
謝大夫陪我去了一趟集市,回來把自己關在隔屋裏。
我正在盤算著怎麼才能讓隔屋的謝臨以後也幫我算賬。
忽然一陣風吹開門,我才下床關門。
不等我回頭,身後忽然貼上來一個炙熱的身體,耳邊是一聲歎息。
“明珠......”
“明珠......”
是謝臨。
月光下,他隻著褻衣,依賴地把頭埋在我的脖頸。
他的手看著瘦瘦長長,弱不經風,平日抓藥的手卻牢牢勾住了我的腰帶。
他自身後將我環抱住,低聲誘哄道;
“鬱秀走了,你不寂寞嗎?”
“不啊,我有小白,還有後院的雞,很熱鬧。”
小白是我救下的病弱小兔子,鬱秀說跟我長得一樣蠢。
“倒是你,冷不冷啊。”
見他穿的單薄,我心裏有些擔心。病才剛好呢,夜裏涼快又著了風寒怎麼辦?
他微微垂首,看我為他拉好衣服。
我專心,沒有看見他垂下的眼眸裏深深沉沉的探究,正企圖將我整個探究明白。
謝臨打量我,輕輕一笑。
他笑得俊美,我又開始心跳加速。
想到他孤零零地到明家村給大家看診,來了連個換洗衣服都沒有。
“明日我去集市上賣雞蛋,扯兩塊布給你做兩身好衣裳。”
我想了想,“眼下冷了,先要一身冬衣。”
穿好衣服的謝臨又變得溫文爾雅起來。
“明姑娘,給我講講你的事吧。”
他的肚子卻不合時宜地咕咕一響。謝臨有些不好意思地別過臉。
我想起廚房裏有我預備包餃子的麵。
“我去給你烙個餅。”
和麵起鍋,一把鬆軟的糖揉進麵團,微黃的麵團烙得兩麵金黃。
深秋的柴火有油脂,燒了有焦香的氣味。
謝臨撐著手,目不轉睛地看著我。
我拿袖子擦了擦頭上的汗。
“廚房臟,你去外頭等吧。”
“我陪你。”
燭光映著謝臨的眉眼,他聞到香味時眼裏閃著明亮的笑意。
“小心燙”我不安地看著他,“外頭是焦,不是臟。”
我怕他像鬱秀一樣,看到焦黃的餅和我的手皺眉,再說一句臟。
“怎麼會臟呢。”
謝臨咬出一口糖餡,笑得眉眼彎彎,表情愜意而滿足。
“明姑娘,和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我的事情?
我沒有什麼值得講的事。
我叫明珠,五歲那年,我得了一場重病,醒來後爹娘都不在身邊了。
阿婆把我帶了回來,後來死了,隻剩下我一個。
高熱讓我燒壞了腦子。明家村的人心善,東家叫我小傻子吃飯,西家叫我蠢姑娘吃餅。
總之長大了。
我撿碎柴,拾落穗,還撿回兩隻病雞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