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母親被押到偏院時,天已黑透。
她剛跪下,執事嬤嬤便伸腳,將她一踢,整個人跪進雪裏,寒氣瞬間鑽入骨頭。
有婢女低聲議論:“她就是那個偷炭的?”
“活該,外室的命,還敢伸手。”
偏院遠處忽然傳來騷動,伴隨著嗆人的煙味。
下人們慌亂喊道:“走水了!正院走水了!”
整個王府瞬間亂成一團,下人四散奔逃。
可母親卻站起身,踩著濕雪往正院衝去:“硯知......”
正院走水,而父親的房間偏離正院最近。
我在心裏默念:救人是好事,不能攔母親。
母親衝到父親房門時,一塊木梁掉落。
她閃身躲避,卻還是被濺起的火星灼傷肩膀,衣裙著火。
正當她慌亂尋找出路,王妃冷笑傳來:“大膽,竟敢擅闖王爺房間!”
謝硯知一個箭步上前,提著一桶冰冷的水,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王妃被他攬在懷裏,寵溺道:“淑意,這個賤婢我已替你罰了,莫再生氣。”
母親低下頭,手抱著肩膀,血水與水跡混在一起。
父親轉身,冷淡擺手:“鬧夠了就回屋去。”
下人將她拖回偏院那間本該廢棄的屋子。
無炭火、濕透的衣裙,寒意刺骨,母親如何熬得過這一晚?
我忍不住心裏喊:【娘,你還沒看清嗎?他根本不會站在你這邊!】
【你本來就沒名分,不如我們走吧!】
母親怔了怔,低聲說:“孩子,我不想走。”
【怎麼?他救過你的命嗎?】
母親點頭,眼神透過夜色望向正院:“是。”
“王爺救了我,可我隻是農夫之女,無以為報,隻能如此。我自知配不上他,能留在王府身邊,已經很好了。”
就在這時,門口響起腳步聲,是謝硯知的貼身侍衛。
那人恭聲道:“江小姐,王爺傳話,請您今夜過去。”
江巧雲的身體微微一顫,肩膀的疼痛和寒冷讓她幾乎無法站起,但她仍抬頭整理儀容,準備前往。
我在心裏焦急地呼喊:【娘!你受傷了,濕透了,肩膀還在流血!別去了!】
【這不是報答,這是折磨!】
母親的動作頓了頓。
【難道你忘了嗎!上一世如果不是他罰跪,我們本不會死!】
那人見她遲疑,催促道:“快些,王爺還等著呢。”
“勞煩您回稟,奴婢身子不適,不能侍奉。”
消息傳回時,謝硯知正在批折子。
他筆鋒一頓,墨跡暈開。
“她不來?”
語氣聽不出喜怒。
內侍低聲應是。
他沉默片刻,隻冷冷說了一句:“既然身子不好,那就別再出來礙眼。”
第二日,母親的僅有的月例也被停了,之前有的殘羹剩飯也消失了。
管事隻丟下一句話:“王爺的意思。”
我又在心裏默念:我勸母親脫離苦海是向善對吧?我會成為福星的對嗎?
那道聲音再次傳來:“嗯。”
就當他說的對吧,我忍不住低聲催促母親:
【娘親,我們不能再等了。】
【再不走,我們真會死在這裏。】
【而且,我不想再看你為他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