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們都說,我是災星。
上一世,我還不足月,母親便已被厄運纏身。
她從被養在別院的外室淪為王府的洗腳婢。
寒冬臘月,她沒有一件完整的冬衣,隻能在夜裏撿些被丟棄的碎炭取暖。
除夕那夜,王妃指著那點碎炭,說她偷炭,罪不可恕。
父親信了,讓母親在庭前罰跪,雪下了一整夜。
翌日,我與母親被活活凍死,一屍兩命。
死後,我在黑暗中虔誠祈禱:若有來世,唯願母親平安喜樂。
再睜眼時,耳畔傳來女子壓抑而細碎的啜泣聲。
不妙!竟然還是在王府。
恍惚中我聽見一道聲音:“災星已真心向善,可轉為福命,定要好好把握。”
福星?
我低頭,看向這尚未成形的身軀。
娘親,別怕!這一次,我定護你周全!
......
“你這賤人,之前硯知把你養在別院也就算了,沒想到進了王府還做起了賊!”
我不禁心想,怎麼偏偏重生在這個時候!
母親正抱著手中那點微弱的炭火,低頭顫抖,衣衫破舊,沒有首飾點綴,月例最低,已讓她在王府眾人眼裏抬不起頭。
貴妾附和著譏笑道:“王府的東西,什麼時候輪得到你動用?哪怕是碎炭,也是府裏的規矩。天這樣冷,難道人人都要像你這樣偷東西取暖嗎?”
庭院中的婢女們低聲竊笑,少數人麵露同情,但無人敢上前。
上一世,母親就是這樣低著頭不說話,而我這個災星自然也不敢瞎出主意。
這一次,我不再沉默。
我低聲在母親心裏指揮:
【娘親,你別怕,抬起頭來!我們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母親愣了一下,卻下意識順著我的指示肩背微挺,眼神雖然低垂,卻多了幾分堅定。
王妃嗤笑:“呦,還是個有骨氣的!難不成還冤枉了你?”
謝硯知在一旁眉頭緊蹙,冷聲道:“你既然敢頂撞王妃,今日就該受些懲罰,讓你明白規矩!”
是的,謝硯知就是我父親,當朝攝政王。可在王府裏,卻隻得處處聽從王妃的話。
母親聽到他的話,身體輕顫。她低下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上一世,她就是在這種懼怕中跪了整夜,直到最後失去意識。
我在她心裏急忙推動:
【娘,別退縮,我們沒錯!】
母親愣了一下,可脫口而出的還是,“王爺,奴婢......知錯。”
我急得團團轉,不是說好了反抗嗎?
【娘你沒錯!炭也不是王府的,快說啊!】
母親深吸一口氣,她看向父親,聲音不再發顫,“奴婢不敢頂撞王妃,更不敢壞王府規矩。”
王妃眉梢一挑,正要發作。
母親卻接著道:“隻是奴婢懷中並非王府的炭。”
這句話一出,庭院裏瞬間靜了幾分。
“王府用的是鬆木精炭,整塊成型,油黑發亮,是給正院和主子們取暖用的。”
母親苦笑道:“奴婢手裏的,不過是有人丟在路邊的黑炭罷了,邊角殘渣,灰白不齊,燒不久熱,隻夠夜裏熬一會兒寒。”
雪風一吹,那點炭火果然微弱得幾乎要滅。
“這樣的東西,”她眼角含淚,“若也算偷,那王府裏......怕是沒有能活的人了。”
父親沉默片刻,終於開口:“炭的來處,既不是正院所用,本王自會查清。”
我在母親腹中,長長鬆了一口氣。
王妃輕嗬了一聲,“原來如此。”
她抬手,慢條斯理地撫了撫護甲,“不是偷,是撿來的。”
“可本妃怎麼記得......”
她目光落在母親身上,笑意涼薄,“王府裏的下人,連出府的資格都沒有,你這炭,是從哪條路上撿來的?”
母親一怔。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這一句,她答不上來。
父親站在一旁,看著她,眼神複雜,卻終究沒有開口。
王妃轉身,語氣淡淡:“既然炭不是府裏的,本妃自然不冤枉你偷竊。”
我心裏剛鬆一口氣。
下一瞬,她聲音一冷,“可私自外出、私取雜物回府,壞了規矩,也不能不罰。”
“來人,把她帶去偏院廊下跪著。”
父親眸光閃爍,王妃輕笑:“怎麼?舍不得?”
謝硯知終於開口,卻隻是低聲一句:“就按王妃的意思辦。”
我不禁懊惱,說好的福星呢?怎麼還是要讓母親下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