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時煙搶救後昏迷了一天一夜。
她醒來後,周慕年紅著眼:“雲瑤傷到了腰腹。她說,那些綁匪是你的仇家,她腰間的傷口是為你擋下的。”
宋時煙扯出一抹笑,“所以,你是相信她說的話嗎?”
“如果我說,她騙了你呢?”
周慕年眉眼閃過一絲黯色,“我知道她騙我。附近的監控顯示,那一刀是你自.衛還過去的。我是想求你,不要追究她傷害你的責任......”
“周慕年,你覺得我是什麼傻逼聖母嗎?”宋時煙掐住了他的脖子。
他一點也不反抗,甚至還主動湊近。
“你怎麼可能是聖母呢?我許下的要求,哪一個不是用我自身作為代價換的呢?”
周慕年最後跪在宋時煙病床前。
宋時煙震顫。
他那三年都沒有彎下的錚錚傲骨,卻在此時彎下。
他啞聲說:
“醫生說,雲瑤早幾年藥物中毒後就傷了身體,現在更是尿毒症晚期,那捅下的一刀很危險,如果不換腎,活不了多久。”
“我還想求你捐一顆腎。”
“我爸媽死了,你害我我沒見到最後一麵,我不追究了,不和你置氣了。”
“雲瑤犯下的錯,我都可以替她還。”
他突然給她磕頭,像他們初遇那一天,那樣的熱烈和不顧一切。
就像是父親為母親殉情的那個傍晚,他說:“時煙,這十幾年我忽視了你的情感需求,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我有點想你媽媽了。”
他一躍而下,好像死亡並不可懼,隻是在和故人相擁。
她會愛上周慕年,是因為那真摯熾烈的情感。
此時卻成為了穿心的長劍。
“求你了......”周慕年抖著嗓子,“你不是想控製我嗎?不是喜歡我嗎?我和你結婚,我們領證,你想怎麼玩我,把我當狗,我都行。隻求你能夠救救溫雲瑤!”
宋時煙緩緩鬆開手,手機傳來警報聲,是日曆提醒她的生命倒計時還剩下三天。
這三年,她好像是一陣暴風,自以為是地砸入周慕年和溫雲瑤之間。
她好像得到了一切,又好像什麼也沒得到。
宋時煙長久注視著周慕年的臉,終於緩慢放下心中的執念。
——她終究得不到,像是父親愛母親那種孤注一擲的愛。
她放鬆又疲倦地笑了下,輕描淡寫,“好啊,等我三天後給你吧。”
如果她死了,他還想要她的腎,那就捐。
“等不了三天!”周慕年急切攥她的手,眼淚砸在她指尖,“時煙,醫生說時間來不及了,我求你,現在救救她。”
宋時煙扯了下唇角:“好,我救她。”
可恨她繼承了父母的愛。
手術前,她最後寫下一封手寫信。
“我是瘋子,我不善良,我卑鄙無恥,但瘋子愛你。隻是瘋子的愛意被你耗盡了,這一局你贏了,我放你自由了。”
“過你想過的生活吧。”
大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交代保鏢三天後交給周慕年後,
她進入了手術室,手術結束時,身體大出血,止不住。
全身痙攣顫抖,以及死亡會提前降臨,全部在宋時煙預料中,她平靜地闔上了眼。
她翹了下唇角,像是瘋子在笑。
瘋子的愛意,至死方休。
——至死方休。
“嗶——”急救室搶救的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