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著父親留下的金戒指,換了三千塊。
我攥著這筆錢衝到醫院繳費窗口,把錢拍在台麵上。
“係統鎖死,你的名字,一分錢都進不來。”
護士把錢推了回來,眼神輕蔑。
“蘇小姐,別白費力氣。原告不撤訴,賬戶解凍不了,這藥就停定了。”
今晚就是最後期限。
我攥緊那幾張鈔票,指甲掐進掌心,滲出血來。
去。
必須去。
哪怕是刀山火海。
晚上八點五十,我站在帝豪會所門前。
廉價T恤和發白的牛仔褲,在這裏格格不入。
門口的服務生皺眉攔住我,目光在我身上掃視。
“888包廂。”
他一臉嫌棄地側身讓路。
推開包廂厚重的門。
濃烈的煙酒味撲麵而來。
王大強坐在沙發正中,左右各摟著一個女人。
陳美琳在他旁邊,正剝了葡萄喂進他嘴裏。
另一側,幾個滿臉橫肉的男人眼神猥瑣,在我身上來回打量。
“呦,這不是蘇大會計嗎?”
陳美琳誇張地叫起來。
“怎麼穿成這副窮酸樣就來了?”
包廂裏爆發出一陣哄笑。
我頂著那些黏膩的目光,走到王大強麵前。
“王總,我來了,你要怎麼樣才肯撤案?”
王大強推開身邊的女人,慢悠悠站起身。
桌上一字排開二十個大號玻璃杯。
裏麵是深褐色的液體,烈性威士忌混著伏特加。
“談錢多傷感情。”
王大強指著那些酒杯,臉上的肥肉亂顫。
“蘇蔓,玩個遊戲。”
“這裏二十杯酒,一杯,抵一萬。”
“喝完,二十萬的賬一筆勾銷。我立刻讓人撤案,解凍你媽的賬戶。”
二十杯烈酒。
這是要我的命。
我想起母親插著管子呼吸微弱的樣子。
“說話算話?”
“我王大強一言九鼎。”
我上前一步,端起第一杯。
辛辣的液體燒穿喉嚨,灌進胃裏。
胃部劇烈抽搐。
一杯。
兩杯。
三杯......
喝到第五杯,眼前開始發黑,胃裏翻江倒海。
“嘔——”
我撐著桌沿,痛苦地幹嘔出酸水。
陳美琳把手機懟到我臉上,笑得花枝亂顫。
“這就不行了?你媽的命才值五萬塊?”
王大強在一旁起哄:“繼續喝!不喝完別想走!”
我抹去嘴角的穢物,顫抖的手伸向第六杯。
砰——
包廂門被人大力踹開。
一個穿高定西裝的男人走進來,身後跟著兩個黑衣保鏢。
王大強臉上的囂張瞬間熄滅。
他衝過去,哈著腰彎成九十度。
“顧總!您怎麼親自來了?走錯房間了吧?”
他轉頭指著搖搖欲墜的我,一臉諂媚地獻寶。
“顧總,這就是那個偷了您項目款的女賊蘇蔓!我正讓她贖罪,給您出氣!”
顧寒舟站在門口,眉頭微蹙。
他用手帕掩住口鼻,嫌惡地掃了我一眼,目光沒有停留。
“王大強,我沒興趣看你的猴戲。”
顧寒舟的聲音冷冽。
“合同的事,法務部自會處理。”
他轉身欲走。
王大強急了。他這局本來就是為了討好顧氏,順便找人背鍋,現在正主來了,他必須把戲做足,把自己的責任撇得更幹淨。
“顧總!您別急著走啊!”
王大強急了,猛地衝過來,一把薅住我的頭發,狠狠往下一按。
我來不及反應,膝蓋就砸在了大理石地麵上,劇痛襲來。
“給顧總跪下!”
王大強按著我的腦袋,衝著顧寒舟的方向諂媚地笑。
“顧總,這女人雖然手腳不幹淨,但長得還行。今晚讓她伺候您,就當是賠罪了!隻要您高興,那二十萬我替她補上!”上!”
我指甲死死摳進地毯,渾身發抖。
顧寒舟停下腳步。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裏全是更深的厭惡。
他後退一步,彈了彈褲腳並不存在的灰塵。
“我不收垃圾。”
“既然是賊,就送警局,別在這臟了我的眼。”
他的話徹底碾碎了我最後的希望。
一片死寂中,我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響了。
碎裂的屏幕自動接通了免提。
護工淒厲的哭喊聲在包廂裏炸開。
“蘇小姐!你媽看到網上的視頻,氣得拔了管子......正在搶救,醫生說大概率不行了!你快來啊!”
那一瞬間,我的世界崩塌了。
耳邊的喧囂、羞辱、疼痛,統統消失。
隻剩下那句“大概率不行了”。
“啊——!!!”
我發出了一聲慘叫。
我不再掙紮,不再求饒。
我猛地抓起桌上那個剩下的半瓶威士忌,狠狠砸在桌角。
“砰!”
玻璃碎片四濺。
王大強嚇得怪叫一聲向後躲去。
“你要幹什麼!殺人啦!”
顧寒舟的保鏢也迅速上前護主。
但我沒看他們。
我握著鋒利的玻璃殘片,狠狠抵在了自己的頸動脈上。
鮮血順著脖頸流下,染紅了衣領。
我死死盯著王大強,又看向冷漠的顧寒舟,眼裏恨意翻湧。
“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保鏢已經繞到我身後。
“啪”
眩暈感襲來,我喉頭一甜。
“噗——”
一口血噴出,濺在他雪白的襯衫上,殷紅一片。
我眼前一黑,整個人向前栽倒。
身上那個舊包滑落,裏麵的東西散落一地。
除了幾張皺巴巴的零錢,還有那份被調包的假合同。
而在那疊廢紙的夾層裏,一張淡黃色的單據輕飄飄地滑落出來。
顧氏集團內部高層私章回執單。
上麵赫然蓋著真實的金額:40萬。
顧寒舟本能地低頭。
視線被那張單據吸引過去。
再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我。
那一刻,他意識到弄錯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