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夫君的死訊從戰場上傳來那天，我一把火燒了自己。

細數我這一生，夫妻和睦，兒女孝順。

似乎看上去很是圓滿。

可隻有我知道，死前他給我寄來一封家書，

告訴我，他娶我不過是為了報救命之恩。

為了這恩情，他錯過了他心愛之人。

如果再來一次，他寧可我沒救他。

所以當我再次回到遇見他那天，我隻是留下了草藥，

依照前世的記憶從他的身上找到了信號彈並發射。

我和墨懷澤，此生應是，再不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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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浪將我吞噬，被火焚燒的痛感一陣一陣傳來。

我以為這就是終結。

然而，再睜眼時，映入眼簾的卻是熟悉的簡陋茅屋頂。

我猛地坐起，攤開雙手。

這雙手，有著常年勞作留下的薄繭。

不像前世精心保養出來的細膩，更沒有那場大火帶來的灼痕。

我跌跌撞撞撲到屋角的水缸前，水麵倒映出一張稚嫩的臉。

我回來了。

回到了一切悲劇尚未開始的源頭。

回到我撿到那個改變我一生命運的男人，當朝太子墨懷澤的那一天。

心臟在胸腔裏劇烈地跳動，不是因為喜悅，而是因為那封家書帶來的，刻入骨髓的寒意。

「月汐吾妻，此生命運弄人，因恩成婚，誤你韶華，亦負她情深。」

「若有來世，唯願不曾累你相救，各自安好。」

一字一句，如冰錐刺心。

原來幾十年的舉案齊眉，兒孫繞膝，在他眼中，竟然隻是一場被恩情捆綁的錯誤。

他心心念念的，始終是他的青梅竹馬。

那個在他重傷之際未能陪在他身邊，最終被我占了位置的林菀茹。

“唯願不曾累你相救”。

好一個唯願不曾！

院外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打斷了我的回憶。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柴門。

果然，如前世一般，一個渾身是血，衣衫襤褸的男人倒在籬笆旁的山溝裏。

即使昏迷，那眉宇間的矜貴與淩厲也難以掩蓋。

墨懷澤。

我靜靜地看著他，心中再無前世初見時的慌亂與憐憫，隻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轉身回屋，取來幹淨的清水，布條，以及搗好的止血草藥。

動作熟練地清理傷口，敷藥，包紮。

這一切我曾為他做過無數次，在今生，也在前世那漫長的幾十年裏。

做完這一切，我沒有像前世那樣將他費力拖回屋裏照料。

我隻是蹲下身，伸手探入他濕漉漉的衣襟內側。

前世的記憶清晰無比，我知道他的貼身之處，藏著一枚皇家暗衛專用的信號煙丸。

指尖觸到一個小小的，硬硬的竹管。

我毫不猶豫地取出，拔掉引信。

一道微不可聞的輕響，一道細小的赤色流光衝天而起。

在傍晚灰蒙的天空中炸開一朵極淡的，幾乎看不清的雲紋。

做完這一切，我將剩餘的草藥和清水放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然後毫不留戀地轉身，背起早已準備好的藥簍，鎖好柴門，向著深山走去。

我知道，用不了一炷香的時間，他的暗衛就會循跡而來。

這一次，救你性命，已是我最後的仁至義盡。

墨懷澤，你我之間，那場始於恩情終於遺憾的錯誤，就此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