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公園,陸斯年一路都在照顧喬清露。
上台階時他扶喬清露的胳膊,買汽水時先擰開瓶蓋遞給喬清露,走路時也下意識走在靠湖的那一側,把喬清露護在裏麵。
“若梨,”他回頭看她,解釋道,“恩師以前教我良多,要不是他,我也不會如今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清露是他唯一的女兒,我得照顧好她。你……別介意。”
江若梨什麼也沒說。
她隻是跟在他們身後,看著陸斯年的背影。
軍裝襯得他肩寬腰窄,挺拔如鬆,走過的地方總有小姑娘偷偷看他。
可他充耳不聞,注意力都在喬清露身上。
連她這個正牌未婚妻,都成了陪襯。
到了租船的地方,陸斯年租了一條小船。
“清露沒劃過船,帶她體驗一下。”他說著,先扶著喬清露上船,動作細致小心。
江若梨自己跨了上去。
船不大,三個人坐有些擠。
陸斯年劃槳,喬清露坐在他對麵,江若梨坐在船尾。
湖麵很靜,陽光照下來,波光粼粼的。
劃到湖中心時,江若梨感覺腳底有些濕。
她低頭一看,船板縫隙裏正滲出水來,不多,但確確實實在滲。
“陸斯年,”她察覺出異樣,皺眉開口,“船好像在漏水。”
陸斯年停下槳,低頭檢查。
就在他彎腰的瞬間,船身突然劇烈一晃,裂縫變大了,水迅速湧了進來!
“船要沉了!”喬清露驚叫起來,死死抓住船沿。
陸斯年當機立斷:“清露,你跟我遊回去。若梨,你在船上等著,我送她上岸後馬上回來接你。”
江若梨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她會遊泳,我不會。你確定要先帶她走?”
湖水已經漫到小腿,冰冷刺骨。
陸斯年一邊幫喬清露脫掉厚重的外套,一邊快速說:“清露雖然會遊泳,但萬一抽筋或者體力不支,更危險。你坐在船上,船還能撐一會兒,我很快回來。”
“陸斯年——”
“聽話!”
他根本沒給她爭辯的時間,一把拉住喬清露的手,帶著她跳進了湖裏。
江若梨眼睜睜看著他們朝岸邊遊去。
水越漫越高,船體在下沉。
她死死抓住船沿,指尖掐得發白。
湖水冰冷,凍得她渾身發抖,可她眼睛一直盯著岸邊的方向。
陸斯年遊得很快,沒多久就把喬清露帶到了淺水區。
他扶著喬清露站起來,轉身就要往回遊——
可喬清露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距離太遠,江若梨聽不見他們說什麼,隻看見喬清露抱著胳膊瑟瑟發抖,陸斯年連忙脫下自己的軍裝外套披在她身上。
喬清露還是搖頭,陸斯年猶豫了一下,張開手臂抱住了她。
他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喬清露點點頭,卻把臉埋進他懷裏,手緊緊環著他的腰。
陸斯年沒再動。
他就那樣抱著喬清露,站在及膝的湖水裏,背對著湖中心漸漸下沉的小船。
江若梨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湖水沒那麼冷了。
原來心死的時候,身體是感覺不到溫度的。
船縫裂得越來越大,水已經漫到胸口。
她知道陸斯年不會來了,深吸一口氣,試圖抓住一塊浮木,可她根本不會遊泳,胡亂撲騰了幾下,冰冷的湖水瞬間淹沒了口鼻。
冰冷的湖水徹底將她淹沒,口鼻瞬間灌滿腥澀的水,窒息感扼住喉嚨,肺部火燒火燎地疼。
意識消散前,她最後看了一眼岸邊。
那兩個人還抱著。
……
江若梨醒來時,眼前是醫院慘白的天花板。
喉嚨和肺像被火燒過一樣疼,她劇烈地咳嗽起來。
“若梨!”陸斯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他坐在病床邊,一身軍裝濕透了還沒換,頭發也濕漉漉的,幾縷貼在額前,難得有些狼狽。見她要起身,他連忙伸手扶她。
江若梨躲開了。
她的手縮回被子裏,連一絲觸碰都不願有。
陸斯年僵了一下,收回手,聲音放軟:“你別生氣,當時我送清露上岸後,她凍得瑟瑟發抖,所以我……”
“我知道,”江若梨打斷他,聲音嘶啞,“你不用說了。”
陸斯年愣住。
他準備好的解釋卡在喉嚨裏,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寧願她像以前那樣哭著質問他,罵他,打他,那樣至少說明她在乎,說明她還會疼。
可現在,她太平靜了。
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連一絲波瀾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