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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是個趕時髦的人。

今年過年，她把家裏的門鎖密碼換成了隨機數。

規矩很簡單，誰能掃出“敬業福”合成五福，誰就能得到進門的密碼。

弟弟拿著媽媽專門給他買的作弊卡，不到一分鐘就集齊了，大搖大擺地進了屋。

而我拿著破舊的手機，在寒風中掃了整整一夜，怎麼都掃不出來。

手腳生了凍瘡，手機也沒了電。

我隔著門縫哭著求媽媽：

“媽，我真的掃不出來，求求你讓我進去吧，外麵好冷。”

屋裏傳來暖氣的呼呼聲和電視的喧鬧聲，媽媽的聲音冷漠又刺耳。

“規矩就是規矩，要是給你開了門，對你弟弟多不公平？”

“掃不出來說明你心不誠，不夠敬業。”

“就在門口跪著反省，什麼時候掃出來什麼時候進！”

我跪在雪地裏，一直等到身體僵硬，等到心臟停止跳動。

第二天一早，媽媽開門拿牛奶，被倒進屋裏的屍體絆了一跤。

她氣急壞地踢了我一腳：

“大年初一你就給我添堵，裝什麼死屍，趕緊起來！”

可惜，我再也不能幫她掃福了。

......

母親一腳踢在我僵硬的肚子上，發出“砰”的悶響。

若是以前，我定會蜷縮求饒。

可現在，我一動不動。

我，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還裝？大年初一你給我演挺屍是吧？”

母親收回腳，拍了拍褲腿上的雪，像是沾了什麼臟東西。

“行，你要躺就在這躺著！這可是你自己選的！”

“沒掃出敬業福，你也配進這個家門？”

“晦氣東西，別擋著我的財路！”

她抓起我的棉襖衣領。

我死了，身體很沉。

母親費力地將我拖到樓道拐角的雜物堆旁。

她扯過一張草席，蓋在我臉上。

“給我好好反省！”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自己爬起來滾遠點！”

隨著“砰”的一聲關門，樓道裏重歸寂靜。

我飄在空中，看著草席下的凸起。

那是我，一具蜷縮的、滿是凍瘡的屍體。

原來我已經死了。

昨晚很冷，風割在臉上。

我跪在門外，一遍遍掃著門上的“福”字。

母親說，隻要掃出敬業福，湊齊五福，就告訴我新密碼。

手機很舊，卡頓得厲害。

彈出來的永遠是“愛國福”。

我又冷又餓，胃裏灼燒。

我想哭，眼淚流下卻結了冰。

我跪著，掃著，直到手指僵硬，心臟停跳。

我穿過防盜門，飄進那個家。

屋裏暖氣撲麵，和門外天差地別。

弟弟穿著羽絨服，坐在沙發上晃著腿，捧著一碗燕窩。

弟弟吸溜一口燕窩問：

“媽，那個喪門星死在外麵了嗎？”

母親端出一盤春卷，笑著拿起一個喂到弟弟嘴邊。

“別瞎說，什麼死不死的，大過年的不吉利。”

“她那是苦肉計，想博同情呢！你可別學她，心眼壞得很。”

“沒那個福氣命，還想進門享福？”

“凍一凍她，也是為了幫她消消業障。”

弟弟嚼著春卷嘟囔：

“就是，笨死了！媽你給我那個卡真好用。”

“我隨便一掃就是敬業福！”

“我都集齊三套了！”

母親笑了，摸著弟弟的頭：

“那是咱們寶兒福氣大，哪是那個賠錢貨能比的？”

我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諷刺。

原來我的死，隻是弟弟福氣的襯托，一個消業障的祭品。

母親轉頭看向鞋櫃上的破手機。

那是她拖我時，順手摳出來的。

屏幕黑著。

她用兩根手指捏起手機，關機，扔進抽屜最底層。

“眼不見心不煩，省得有人給她打電話。”

電視裏傳來聲音：

“五福集齊，全民狂歡，祝大家新年快樂，好運連連！”

主持人笑著。

弟弟集齊了五福，得到了全家的寵愛。

而我，用一條命，都沒換來一張敬業福。

我的屍體在一牆之隔的樓道裏，正變硬，變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