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踉蹌爬起來,渾身燙得厲害。
我知道,這是創口再次感染了。
如果不及時就醫清理傷口打抗生素,我會因此喪命。
以往紀沉會一日三次幫我測體溫,生怕一次意外感染帶走我的命。
而如今,家裏的溫度計被摔碎,卻一直沒有補上新的。
我推開家門,半年來第一次主動走上大街。
失去皮膚,也就失去了對外界細菌最基礎的防禦。
可死前,我還想最後看看這個美麗的世界。
挪動雙腿,我迎著路人或詫異或厭惡的目光,一步步走到中心大街。
最繁華商場的戶外熒幕曾經是我的主場。
現在輪流播放的珠寶廣告上,女主角已經變成了宋錦。
紀沉說好等我治愈就送給我的項鏈掛在她天鵝般的脖頸上,美得不可方物。
眼淚滴在滲血的臉上,火辣辣地疼,我的唇角卻微微揚起。
哪怕是為了惡心我,宋錦也會在他們麵前裝一個好媽媽,好伴侶。
我沒什麼牽掛了。
我迎著落日,拖著劇痛的雙腿,調轉方向,爬上埋葬著父母的山頂。
最後一抹夕陽隱去時,我閉上眼睛,從崖間墜落。
死,真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如果早知道隻要痛一下就能結束這晝夜的折磨,如果早知道深情和感激最終會變成厭棄,如果早知道父子倆已經有了其他選擇。
我就不吃這麼久的苦了。
畢竟成為妻子,成為母親之前,我也是爸媽捧在手心的嬌嬌女啊。
爸爸媽媽,我想回家了。
我的靈魂騰空,卻不受控製地一路飄進小北的學校。
家長會剛要開始。
小北一隻手牽著紀沉,一隻手牽著宋錦,正仰著臉對同學們介紹。
“看到了吧,這就是我媽!”
“我早就說過我媽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你們現在總該信了吧!”
一群小屁孩看著氣質優雅,妝容得體的宋錦,誇張地捂住嘴巴,稱讚出聲。
紀沉沒有半分解釋,反而紳士抽出凳子,用手帕幫宋錦擦拭。
宋錦笑得眯起眼睛,小北也笑,對著她鞠躬伸手。
“媽咪請坐!”
就在這時,拿著資料統計人數的老師詫異開口。
“紀先生,我沒記錯的話,您夫人秦苒不是在火場毀容,才一直不肯出席家長會的嗎?”
霎時間,剛剛羨慕的小朋友們紛紛噤聲,向著宋錦看過來。
宋錦一怔,眼眶微紅,小北立刻像騎士一樣站出來。
“老師你記錯了,我媽媽就是她!”
“爸,你說是不是?”
紀沉想都沒想,便點頭附和。
“老師,這位就是我的夫人。”
宋錦微微垂下頭去,手不自覺勾住紀沉的小指。
紀沉身形一僵,卻沒有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