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醒來,我愣了很久。
夢裏有人給我唱歌,但我知道並沒有人為我唱過這首曲子,
我努力回憶那首歌的調子,也怎麼都想不起來,
難道我真的得了妄想症?
睡夢中連記憶都開始自己編造了?
想得頭疼,索性不想了,
我幹脆喊來外麵的保鏢討來了個火盆,
隨後我拿出日記本,這是我唯一帶著一樣東西,
在被公布為妄想症關去閣樓時,
我把痛苦化作文字,一點點記錄下自己的掙紮和質問,
現在既然要走了,
那就把我的所有痕跡都燒掉吧。
我點了火,
打火機的火焰跳動,舔上紙張邊緣,
紙張蜷縮,變黑,化成灰燼,
我看著日記本上的文字在火焰裏消失,像看著那五年裏的自己在消失。
燒到一半時門被推開,
江寧寧走進來,
她穿著病號服但氣色很好,臉頰紅潤,甚至化了淡妝。
“下午手術,緊張嗎?”她微笑,走到我麵前。
“腎臟移植而已。”我沒抬頭,“死不了。”
“誰說腎臟移植了?”
她輕聲問,聲音裏帶著笑意。
我愣住,抬頭看她。
“是換心手術。”
她湊近,在我耳邊說,氣息噴在我皮膚上,
“哥哥沒告訴你嗎?”
“不可能。”我反駁,但聲音發虛。
“怎麼不可能?”
她示意門口,幾個醫生立即走進來,
伸手就要將我按在床上,
我猛地掙紮:“我要見江辰!”
“他在休息。”
江寧寧笑,在椅子上坐下,優雅地翹起腿,
“昨晚照顧我一夜很累,你不知道嗎?他守在我床邊,握著我的手說一定會救我。”
我無暇顧及江寧寧的挑釁,
我隻知道,江辰再怎麼樣也不會拿我的命開玩笑!
那些醫生試圖按住我,掙紮間我抓起手機,
火速撥那個號碼,
“喂?”
江辰似乎剛醒,聲音還很疲憊,
“下午的手術怎麼會是換心手術?!”我急切地問,
對麵沉默幾秒,
“江瑤,你是不是真的妄想症了?”
他歎了口氣,
“昨晚說夢話讓我唱歌,現在又說什麼換心手術,我沒工夫陪你玩。”
“我沒有——”
我想解釋,但被打斷,
“如果你真覺得我這個哥哥不值得,那就換一個好了。”
他頓了頓,
“反正,我也不是隻有你一個妹妹!”
電話被掛斷,
嘟嘟的忙音在病房裏格外刺耳,
我抓著手機愣在那兒,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涼了,
我知道我該反抗,
而江辰的那句話或許也隻是氣話,
但親人之間,
唯有氣話最傷人。
那些醫生見狀,趁機上前抓住我的胳膊,
直接為我推了一劑麻藥,
藥效很快,我的視野開始模糊,像隔了一層毛玻璃。
我被抬上推床,輪子滾動的聲音在走廊裏回蕩,
被送進手術室時,
係統聲音響起:
【今晚月圓,返回通道即將開啟】
既然如此,那就如我哥所願好了,
從此之後他隻會有一個妹妹,
再也不必為了我這個所謂的妄想症病患而勞心費神,
我告訴係統:
那就在手術中離開吧。
【確認脫離?】
【確認。】
紅燈亮起,
手術室的門關上,
有人在我胸腔上進行消毒,
“麻醉完成。”
“準備開胸。”
意識沉入黑暗前,我最後想的是:
月亮,今晚應該很圓吧。
晚上江辰來了醫院,
下午時分他做了個噩夢,夢見江瑤小時候,摔破了膝蓋,哭得滿臉是淚,
他抱著她,說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可吹著吹著,懷裏的人就不見了,隻剩下一灘血。
雖然下午在電話裏說了重話,但手術應該已經順利結束了,
腎臟移植,小手術,她應該沒事,
他想去道個歉,說哥哥不是那個意思。
他走到我的病房外,推開門,
床上沒有人,隻有護士正在更換床單,
“我妹妹呢?”他問。
護士抬頭,認出他:
“江小姐嗎?她的病房在樓上。”
“不是那個妹妹。”江辰莫名有些心慌,“是這間病房的病人。”
護士猶豫了下:
“這個病人下午做完換心手術就已經......”
這一刻,他不可置信地反問:
“你說什麼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