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叫什麼話?”
媽媽猛地站起來,把手裏的毛巾砸在被子上。
並沒有注意到被子下半段,那不正常的凹陷。
“不就是讓你被關了幾天嗎,你要反了天了?”
“還不回學校,不回學校你還想去哪?你是不是又想跟社會上那些黃毛鬼混?”
“我告訴你,路我都給你鋪好了,你不走也得走!”
那種窒息的感覺又上來了。
可是這次,我不打算繼續沉默。
我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頓:
“你鋪的路,我走不了了。因為我的腿,已經——”
不等我說完,外麵突然傳來一陣嘈雜。
護士姐姐站在門口,敲了敲門。
門外,烏泱泱站著一大群同學,為首的班長捧著一束鮮花。
他們是來感謝媽媽的。
順便,看望我。
就連帶的花,都是歌頌老師的康乃馨。
在這場追名逐利的博弈中,我媽贏得徹底。
而我,成了最大的輸家。
媽媽眼裏洋溢著得意,她用餘光瞟著我,好像在說:
“看,我的選擇多正確。”
我沉默著低下頭,避開了她的目光。
看著同學們完好無損的樣子,我第一次感到瘋狂的嫉妒。
如果不是媽媽,我也應該和他們站在一起。
我本來也應該擁有美好的人生!
同學們輪番送上祝福,祝我早日康複。
一張張熟悉的麵孔在我麵前走過,帶著最真摯的謝意。
我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一滴淚砸在手背上,我吸了吸鼻子。
“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就好了。”
此話一出,滿室寂靜。
媽媽摟著鮮花,臉上慈祥的笑容瞬間被煩躁替代。
“你說什麼?”
“我說,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兒,我現在應該也能和他們一樣開心吧。”
同學們麵麵相覷,都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媽媽把花重重放在床頭櫃上,目光變得犀利。
大家都很熟悉,這是她生氣的前兆。
一般下一秒,遭殃的人裏麵一定有我。
果然,下一刻,暴風雨般的咆哮聲在房間裏炸響。
“蔣安安你什麼意思?你怎麼每次都要這麼掃興?”
“同學們好心過來看你,都盼著你快點好起來。”
“你的意思是你現在不開心,是嗎?”
“你有什麼資格不開心?”
我把嘴唇都咬爛了,才強迫自己不要哭出聲。
“因為我根本就好不起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