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那年,爸媽爆發爭吵後,爸爸賭氣摔門而去,我在後麵追趕。
不曾想,迎麵撞上了一個無證駕駛的麵包車,高位癱瘓,失去了雙腿。
從此,曾經苦學了五年芭蕾,夢想成為最優秀舞蹈家的我,隻能終生與輪椅相伴。
我不願麵對殘忍的現實,無數次想了解生命,都被爸媽拉了回來。
爸爸抱著我痛哭:
“是爸對不住你!”
媽媽也不斷流淚:
“你是爸媽唯一的寶貝,你死了讓媽媽怎麼活的下去啊?”
“就當媽媽求你了,努力活著好不好!”
因為不放心我,媽媽辭職在家;為了減輕負擔,爸爸下班還要跑出租。
兩年後,弟弟出生,乖巧懂事,特別黏我。
時光荏苒,我以為我早已走出了陰霾。
卻意外聽到他們抱怨:
“早知道......到初就不攔著她尋死覓活了。”
弟弟也跟著痛哭:
“為什麼要先救姐姐?為什麼她要活著拖累我們一家?”
那天,我抱著魚食在湖邊停了很久。
望著湖麵,卻一滴淚都沒有落下。
小魚兒可真自由啊
......
媽媽在湖邊尋到我時,撲了過來。
我沒坐穩,和輪椅一起側翻在地。
她佝僂著身子費了很大的勁將我搬回了椅子上後,二話不說給了我一巴掌。
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疼。
“宋冉,你想幹什麼?”
“你想跳湖是不是?”
我看著她鬢角的白發出神,原來四十歲就會長那麼多白頭發。
“行啊,下次你想跳,媽媽就跟你一起跳!”
“你不活了,我也不活了!”
我從嘴裏擠出一抹笑,指了指撒了一地的魚食。
“說什麼傻話呢媽媽,我來喂魚呢。”
弟弟在後麵終於追了上來,身上灰撲撲的摔了一身泥。
見到我就崩潰大哭,眼淚鼻涕一起流:
“姐姐!不要死好不好!”
“我以後乖乖的,什麼都聽你的!”
鼻頭酸澀,我摸了摸他毛絨絨的腦袋。
“姐姐沒想死,姐姐就是出來通口氣。”
他伸出手,牽住了我的手,媽媽在身後推著輪椅。
媽媽深吸一口氣:
“走吧,回家吃飯吧。”
殘陽把天邊染成一片燒得發灰的橘紅,像褪了色的舊綢子。
三人奇怪形狀的影子被拉的很長很長。
爸爸帶著一身疲憊回到臨時安置房時,已是深夜。
“冉冉要複診,小宇要交補課費,房子被燒成那個樣子還要重新裝修,哪都要用錢”
媽媽替他揉了揉太陽穴,歎了一口氣。
“要不然我重新找個活幹?小宇越來越大了,用錢的地方更多了。”
“你出去了冉冉怎麼辦?”
媽媽忍不住抱怨:
“她都這麼大了,還老是讓我操心。”
“算了,明天再說吧,早點睡。”
臨睡前,媽媽像往常一樣來到我的房間幫我按摩肌肉。
腿上剩餘不多的肢體攣縮出一副醜陋的樣子,截肢的傷口雖然愈合,痛感卻時不時折磨著我。
弟弟在旁邊觀摩,心不在焉,語氣悶悶的:
“媽媽,明天校長和老師要來家訪。”
“陳浩宸也要來。”
這個男生我知道,小宇經常跟我抱怨,陳浩宸仗著班委的身份,經常取笑他。
前段時間發生了意外,一把火將家裏燒的幾乎不剩什麼東西。
媽媽為了推我逃生耽誤了時間,小宇手臂也被燒傷了。
我們一家人隻能搬進了社區的愛心安置房。
學校知道後打算來做愛心慰問。
“媽,明天我要在房間裏畫作品,誰都別來打擾我。”
弟弟沉默不語,媽媽歎了口氣。
截肢後我畏懼別人的眼光,很少出門。
爸爸為了讓我分心淘來的平板功能簡漏,更畫不了畫。
我們都清楚地知道,我從小隻學了舞蹈,從來沒拿過畫筆,哪會畫什麼畫。
清晨,我穿戴整齊,用手艱難地爬上輪椅。
打算趁所有人沒醒早早出門。
可輪椅太沉,我扶得艱難,爸爸被聲音吵醒。
媽媽拉住了他阻攔我的動作,壓低聲音道:
“算了,隨她去吧,今天小宇老師都要來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截肢之後我的耳朵非要那麼靈。
聽得那麼真切,那麼清晰,清楚到每一個字都往我心裏鑽。
心臟像被擰住一樣,一抽一抽的疼。
走的太急,我忘了帶緩衝防滑手套。
放棄了輪椅,我赤手按在老小區坑窪不平的路上,不一會兒手就被磨出來幾個印子。
我想躲著所有人的目光,盡快找到一個人少的角落躲起來。
可是天不遂人願,還沒出小區門,我迎麵撞上了幾個拿公文包的人。
其實一個麵相和善的女生一眼就發現了我。
此時我狼狽不堪,以一個殘缺的、矮小的姿態,被眾人圍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