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澄,看在死去老爺子的麵子上,這十八年的撫養費我就不追究了。”
“沒了許家大小姐的身份,以後可別再作威作福了,許家可不會為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惹禍精兜底。”
複古歐式的玫瑰金色大門緊緊閉合,將南澄過往的十八年斷得幹幹淨淨。
寒風吹亂了幾根碎發,南澄頂著一張素淨的小臉,嘴裏叼著一根香煙形狀的棒棒糖,圓圓的杏眸眼底帶著冰冷和玩味。
親生女兒回來就是不一樣,連外套都不讓她穿就把她趕出來了。
這是多怕她留下?
她的眼尾浮起一抹興奮,可惜,她是沒有那麼好甩掉的哦。
據說她的親生父親會來接她,她看了看手腕上的運動手環。
剛好六點。
天已經黑了。
昨天下過的雪花被吹的卷起一層又一層。
她百無聊賴地靠在牆上,忽然聽到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
一扭頭就看到一個穿著單薄破舊襯衫,渾身是血的男人倒在地上。
鮮紅色的血液不斷湧出,和地上白色的雪花形成鮮明的對比。
昏暗燈光下,南澄看不清他的麵容,隻能聞到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
她皺了皺眉。
男人看起來十分慘,身形消瘦,若隱若現的腹肌暴露在空氣中,多了一抹冬日中的破碎感。
一般人看到都忍不住會動惻隱之心。
但南澄不是一般人。
她蹙著眉頭毫不留戀地從男人的身上跨了過去,抬腳的刹那,被一隻血淋淋的手抓住了腳後跟。
南澄下意識蹬了蹬,卻感受到男人抓得更緊。
她垂眸看去,剛好看到幹幹淨淨的小白鞋上血紅色的掌印。
南澄那張萬年不變的麵容泛起了一絲龜裂。
她回頭,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男人,語氣帶著一抹危險,“想讓我救你?”
昏暗的燈光照在男人柔和溫潤的麵容上,那張不染塵埃的麵容看起來是那麼美好,又那麼讓人想破壞。
似乎是為了想靠她更近些,男人撐起來想朝她的方向移動幾分,但南澄沒給他這個機會。
她將他的手拿扒開,直接一腳將人踹到了道路中間。
她用路邊的雪花洗了洗手,又將小白鞋上的紅色掌印蹭幹淨,衝著十米開外因為她過於用力再次吐出一口鮮血的男人,勾了勾唇角,“這個位置夠顯眼,相信會有好心人幫忙的,不用謝哦。”
“嗡嗡——”
摩托車的聲音在背後響起,一個穿著藍色工裝,麵容憨厚的男人正一臉欣喜又忐忑的看著她。
想必這就是她的親生父親了,她記得資料裏顯示,她的父親,是個啞巴。
她不動聲色地將棒棒糖藏了起來。
走過去,就看到男人無聲地張了張嘴,雙手下意識比劃著什麼,接著一臉局促地拍了拍後座。
順著他的動作,南澄看到了一張嶄新的繡著玫瑰花的手工坐墊。
她坐了上去,手指捏住南建國的衣服外套,防止自己坐不穩。
感受到她的動作,南建國偷偷鬆了口氣,用手指示意南澄坐穩,摩托車伴隨著踩踏聲,很快離開。
“妄爺。”
嚴北過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老大渾身是血的躺在馬路中間。
他的臉色一白,他不是把老大藏在角落裏了嗎?
難道是老大自己爬出來的?
似乎看破了他在想什麼,傅妄澹森冷的目光瞥向他,嚴北心尖一顫。
望著南澄離開的方向,傅妄澹的棕色瞳孔如同一抹泛著幽光的寒潭。
她,還真是一如既往的冷血。
而嚴北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剛好看到南澄冷淡的側臉。
他瞬間福至心靈。
是許家那個魔頭啊,這就難怪了。
許家是京市排名第三的豪門世家,許老家主在世時可是將南澄疼到了骨子裏。
開學第一天,南澄就將同班同學揍進了icu,硬生生躺了半年才好。
成人禮那天,南澄將孟家大小姐扒光扔在了湖水中,任其泡了一夜才放她上岸。
和傅家的訂婚宴上,她更是將傅清揚的青梅竹馬推下了樓梯,眼睜睜看著她摔斷了雙腿。
而這些事情之後,都有許老家主為她收拾殘局,不曾說過她一次。
現在突然被告知隻是一個普通貧民的女兒。
這落差,擱誰身上誰不瘋啊?
隻踹了老大一腳,那很仁慈了。
他默默地攙扶起自家老大。
其實嚴北不知道的是,南澄壓根沒認出眼前這位就是她那個前未婚夫的哥哥。
不過即便認出來,她也會毫不留情的動手。
畢竟,傅清揚這個未婚夫她都不放在眼裏,更何況是他那個傳言活不過二十五的大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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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京市的富人區到貧民區隻用了半個小時,蜿蜒曲折的小路比南澄前十八年走過的顛簸還要多。
摩托車在胡同深處的一處平房門口停下,南澄從善如流地下車,小白鞋踩到了泥坑裏。
剛擦幹淨的鞋子,再次被沾上了泥點子。
她秀氣的遠山眉微凝,唇瓣微微擰緊。
停好摩托車的南建國看到南澄眉頭緊皺的模樣,臉上的局促更甚。
他摩梭著雙手小心翼翼的打開房間門,抬了抬手,示意她回家裏暖和。
南澄點了點頭,走了進去。
房間看起來有隻有五十平米,有上下兩層。
剛進門就是客廳,客廳的右邊是廚房和餐廳,左邊是一個臥室和衛生間。
房間不大,但被房間的主人收拾的井井有條,處處都充滿了溫馨的氣息。
看起來,倒是比許家三百多平米的大別墅有人味多了。
聽到聲響,廚房忙活的宋愛菊邊解圍裙邊往出走。
“建國,是女兒回來了嗎?”
伴隨著溫柔的聲音,南澄看到一個大約四十出頭,穿著灰色的毛衣,黑色的休閑褲的女人走了過來。
她的頭發紮成低馬尾,還泛著剛染過的光澤。
看著那張和自己有六分相似的麵容,南澄滿意了。
她就說,許家那對夫妻兩長相平平,怎麼能生出她這麼漂亮的小姑娘?
合著基因就不匹配嘛。
她熟練的從隨身包包裏拿出一根香煙棒棒糖塞到嘴裏,將香煙那節漏在外麵,動作熟悉到仿佛做了千萬次。
南建國夫妻兩對視了一眼,同時看到了對方眼底的無措和震驚。
感受到空氣中的靜謐,她的動作頓了頓,但也沒打算解釋,反而熟練的砸吧了一下,仿佛真的在抽煙。
母親對孩子的天性,讓宋愛菊在震驚之餘又隱隱覺得南澄有些可愛。
她小心翼翼的湊過去握住她冰涼的手,看著她身上單薄的衣服和凍得通紅的臉頰和耳朵,瞪了南建國一眼。
你就是這麼接女兒的?
看看女兒都凍成啥樣了?
南建國心虛的摸了摸後腦勺,他這不是見到女兒太開心了嘛。
“澄澄,凍壞了吧?飯做好了,咱們先吃飯?”
邊說著就要拉著南澄朝餐廳走去,對方卻一動不動。
她一回頭,就看到南澄盯著自己滿是泥點子的鞋子若有所思。
“瞧我這個腦子,忘記把拖鞋拿出來了。”
宋愛菊從旁邊的鞋櫃裏拿出新買拖鞋,放到南澄的腳邊,“這個拖鞋是新買的,我洗過了,試試看合不合適?”
看著地上的粉色小豬拖鞋,南澄眉頭緊緊皺在一起,這個拖鞋好幼稚。
她直直地看向宋愛菊,語氣淡淡,“請問可以給我一隻鞋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