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提離婚。
像個卑劣的小偷,我悄悄跟蹤了他們一個月。
我發現,祁洲給那女孩的一切,都和貧窮相反。
他帶她去高級餐廳,但從不點我們曾經愛吃的路邊攤小吃。
他給她買名牌包,但絕不買我們攢錢買的第一個山寨包的同款。
他陪她看藝術展,但回避所有我們曾一起逛過的免費公園。
他在用她,覆蓋我的所有痕跡。
更殘忍的是,我發現那女孩喜歡叫我姐姐。
“姐姐今天心情不好嗎?”
她在電話裏聽到我的聲音,天真地問祁洲。
祁洲說:“她總是心情不好,苦日子過慣了,不會笑。”
我縮在沙發裏,抱緊自己。
想起很多年前,祁洲在工地受傷,我背著他去診所。
他燒得糊塗,一直說:
“諾諾,等我好了,一定讓你天天笑。”
後來他好了,我們有錢了。
我卻真的不會笑了。
生日那天,我做了滿滿一桌菜,等祁洲回來。
他淩晨才進門,身上有陌生的香水味。
“吃過了。”他看都沒看餐桌,徑直往浴室走。
我拉住他:
“今天是我生日。”
他停頓了一下,揉了揉眉心:
“抱歉,忘了。”
“你以前從不忘記。”
“以前是以前。”他甩開我的手,“諾諾,別總提以前,我累。”
浴室水聲響起。
我坐在涼透的飯菜前,突然想起二十三歲生日。
我們在出租屋裏,他用撿來的易拉罐拉環給我當戒指。
“諾諾,等我以後有錢了,給你買真的。”
我說我不要真的,我就要這個。
他哭了,說:“你怎麼這麼傻。”
現在我想,也許傻的不是我。
是以為苦難會讓愛情更堅固的我。
水聲停了。
祁洲擦著頭發走出來,看到我還坐著,皺了皺眉。
“怎麼還不睡?”
“祁洲。”
我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
“如果我變得不認識過去的我了,我們能不能重新開始?”
他愣住。
然後笑了,笑得諷刺。
“怎麼變?去整容?失憶?”
他走過來,捏起我的下巴。
“諾諾,你眼角的皺紋,是熬夜做手工賺生活費熬出來的。”
“你手上的繭,是洗盤子洗出來的。”
“你甚至吃飯的速度,都是餓怕了養成的習慣。”
他鬆開我,眼神像看一件破舊的家具:
“你渾身上下,每一處都寫著我窮過。”
“我逃不掉了,但至少,我可以找個沒這些痕跡的女人,假裝我也從未窮過。”
那天晚上,我對著鏡子看了很久。
試圖找出身上不窮的部分。
卻發現連我最珍視的回憶——他為我擋下的拳頭,我們一起分吃的麵包,寒夜裏相擁取暖的體溫——在他眼裏,都隻是不堪的證明。
淩晨三點,我收到陌生號碼發來的照片。
是祁洲和那女孩,睡在他辦公室的沙發上。
女孩枕著他的手臂,睡得香甜。
他睜著眼,看著天花板,側臉是我熟悉的輪廓。
我放大照片。
看到他眼角有淚。
我以為他終於後悔了。
下一秒,新消息進來:
“姐姐,他說抱著我才能睡著,因為我不像你,不會在夢裏哭醒說好餓。”
“對了,他說你當年總做餓夢,真可憐。”
我握著手機,全身冰冷。
原來他連我的夢,都當作恥辱說給別人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