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天淩晨我被喊回公司修複核心係統崩潰,一幹就是12小時。
第二天,調休申請被駁回,加班係統顯示本月加班0小時。
看著自己記錄400小時加班日誌,我笑了。
技術總監聳了聳肩:“搞技術的,要有奉獻精神,特別是你們新人,不要太計較得失。”
我低下頭,答應了。
三天後,係統第二輪深度維護需要排人,排班通知發到我釘釘上,我直接點了拒絕。
排班通知在群裏發了半小時,沒人接。
沒人願意再當那個免費救火的傻子。
人事總監急了,直接跑到我工位上說:“你這個月400小時的加班,我馬上給你補錄,你把這個維護做了。”
......
昨夜我修了12小時的BUG,早上想調休時卻被駁回,理由是沒有加班時長。
我站在人事總監辦公室門口整整等了40分鐘,她才姍姍來遲。
我眼圈發黑,顫抖著把一疊厚厚的加班日誌放在她桌上。
這疊紙,記錄著我這個月300多個小時下了班的深夜被叫過來不眠不休的搶修BUG的時長。
人事總監魏嵐,是一個精致的女人。
她慢條斯理的翻著我的記錄。
然後她抬起頭。
看我的眼神,跟看什麼臟東西一樣。
“陸澤,你是核心係統的架構師吧?”
“是的,我是。”
我聲音沒什麼起伏。
她伸出兩根做了法式美甲的手指尖,嫌惡的捏起一張紙。
“陸工這個月加了這麼多班啊?可公司規定,程序員隻有版本發布和項目攻堅,才能算加班哦。”
“沒錯,我這些記錄,全是線上重大崩潰的緊急修複和核心模塊的攻堅。”
我從那疊紙裏抽出一張,遞到她眼前,指了指上麵的記錄和工單號。
她翹起二郎腿,指甲噠噠噠的敲著桌麵,臉上掛滿不屑的笑容。
“從傍晚6點幹到早上6點,整整12小時?陸工,你確定你再修複Bug,還是在摸魚刷短視頻,故意拖時間?”
“還有這張,淩晨2點到5點,緊急數據恢複。數據恢複不是你們技術人員的本職工作嗎?怎麼,敲幾行代碼都要算工時了?”
“魏總監,這是兩碼事,我這個是協助數據庫團隊進行跨集群的緊急數據遷移......”
“不不不。”
她搖了搖手指,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員工手冊》,甩到我麵前。
“手冊裏寫著,技術人員應發揚技術情懷和主人翁精神,保障公司資產安全。你們這些核心架構師,也太愛斤斤計較了。”
我又劃開手機,打開釘釘,找到當時技術部門緊急響應的通知。
上麵寫的清清楚楚。
S級故障,核心交易係統崩潰,需各技術小組緊急支援。
當時我剛到家,澡都沒洗,技術總監在電話裏說的很明白。
“係統穩定壓倒一切,陸澤,你先頂上,後麵給你調休。”
她抬手打斷我的話。
“規定就是規定,修複bug時間再長,也是你作為架構師的職責。況且,誰知道你是不是把簡單問題複雜化,假傳聖旨!”
“好了。”
她對我露出一個笑話似的微笑。
“你這些,都不算加班。要是每個程序員都像你這麼斤斤計較,公司早倒閉了!”
她捏起我那疊紙。
手腕一翻。
紙張被整整齊齊的喂進了桌下的碎紙機。
我的心臟如同我的加班單一樣被碎紙機狠狠攪碎,最後隻剩些無法拚湊地渣渣。
碎紙機裏吞噬著一張又一張她認為不符合“加班”單子,
修複線上Bug是本職工作,不算。
協助其他團隊解決技術難題,不能算自己的加班時長。
昨天通宵12小時,早上6點問題解決後,在公司沙發上靠了半小時,也不能算加班。
我聽著這些歪理,渾身的血都往腦袋上湧,無數反駁的話堵在喉嚨裏,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辦公室玻璃牆外,技術總監蘇振,就再走廊那頭抽煙。
他看見了我和魏嵐的對峙。
裝沒看見。
默認了魏嵐的所有說法。
最後,我所有的加班記錄,都成了無法辨認的垃圾。
她在係統後台,敲下一個數字,把顯示器轉向我。
本月有效加班時長:0小時。
我把拳頭攥的發白。
“魏總監,我認為這個核算不合理,你的行為也很不合理。我這些都是緊急修複和項目攻堅,你憑什麼不算?”
三百多個小時。
瞬間歸零。
這意味著我白加了半個月的班。
這些時間,本該是陪女兒去科技館,是陪妻子看一場電影,是陪父母吃頓安穩飯。
是讓我自己好好睡一覺。
魏嵐雙臂抱在胸前,一副你能拿我怎麼樣的表情。
她拿起手機,直接撥通了技術總監的電話,還開了免提。
“蘇總,你們部門的陸澤,對我的加班核算有很大的意見啊。”
我望著走廊裏那個叼著煙的身影,他接起電話,煙都沒從嘴裏拿下來。
“按規定辦就行。現在公司都提倡狼性文化,他們這種年輕人,更應該多拚搏,多奉獻,不能太計較個人得失。”
電話裏的聲音不大不小,一字不差的傳進我耳朵裏。
魏嵐臉上的笑意更濃了,挑釁的看著我。
拚搏?
我心裏冷笑。
犧牲休息時間無償賣命,就是拚搏?
我看著碎紙機裏的紙屑,看著屏幕上刺眼的“0”,突然就看清了這家公司吃人血畫大餅的真麵目。
那一瞬間,想拍桌子的憤怒,想吵架的衝動,那股火氣一下就沒了。
我拿起電子簽名筆,異常平靜的在加班係統確認頁麵上,寫下了我的名字。
陸澤。
魏嵐滿意的笑了,看傻子一樣的眼神毫不掩飾。
“非常好,有覺悟,有格局!工程師這個職業,本身就是要有技術情懷和奉獻精神的。小陸,好好幹!”
她大概覺得我就是個可以隨便拿捏的傻缺,被她幾句話就忽悠瘸了。
走出人事總監辦公室,技術總監蘇振還在走廊抽煙。
他看到我簽了字,臉上是十二分的滿意。
“這就對了嘛。”
他夾著煙的手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一點煙灰掉在我的格子襯衫上,留下一個灰點。
然後,他用一副過來人的口氣對我說。
“陸澤,你看我們這些老同誌,誰不是這樣過來的?我非常欣賞你這種有大局觀的年輕人。休息就是對我們事業的背叛,休息是留給那些被淘汰的人的。”
無償加班是奉獻。
正常休息是背叛。
他眼睛裏算計的精光,和他嘴上的技術情懷,是對工程師這個職業最大的諷刺。
我死死咬著後槽牙,喉嚨裏一股鐵鏽味。
但我沒發作。
我把所有情緒都壓了下去。
再抬起頭時,我迎上他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眼神,衝他笑了笑,笑的很開。
“總監的苦心我明白了,我先回去工作了。”
我微微前傾身體,語氣格外的真誠謙遜。
身後傳來他和魏嵐壓低聲音的交談,還有那句“看來總算懂規矩了”。
我知道,他們把我的笑,當成了被馴服的信號,當成了菜鳥麵對權威的屈服。
他們錯了。
我是核心架構師,但我不是你們能隨便壓榨的奴隸。
我回到工位上。
整個技術部安靜的出奇,隻有機械鍵盤的敲擊聲。
同事們的眼神,有意無意的飄向我,有同情,有歎息,還有幾分幸災樂禍。
蘇振顯然要殺雞儆猴。
他把整個技術部的人都叫到大會議室開周會,還特地指名讓我做會議紀要。
“現在很多年輕工程師,就是缺乏責任心,缺少技術情懷。總想著假期,總盯著那點加班費。這樣心浮氣躁,怎麼能做出偉大的產品?”
“你們要學習人家陸澤,我稍微提點一下,人家就能完全領悟,格局一下子就打開了。這不愧是名校畢業的高材生,這才是大家學習的榜樣!來,我們一起給陸澤同誌鼓鼓掌!”
會議室裏響起稀稀拉拉的掌聲。
那些鼓得特別起勁的,不少是平日裏一起通宵上線,一起並肩作戰的同事。
此刻,他們的臉上都掛著奉承的假笑。
下午,我坐在工位上整理會議紀要。
旁邊剛休假回來的王凱探過頭來,鏡片後帶著關切。
他壓低聲音說。
“陸澤,你沒事吧?我都聽說了。加班費不給就算了,現在連調休都不批。以後誰還敢半夜接總監的電話。”
在王凱的憤憤不平中,我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真誠的微笑。
“我沒事,王哥,謝謝你。”
從昨晚連續12小時的緊急修複,到被粉碎的加班日誌。
從“0小時”的確認單,到全員會上那番指桑罵槐的表揚。
這一樁樁,一件件,以經在我心裏磨成了一把刀。
我不允許自己一直沉浸在這些情緒中,我要清點我的底牌。
我快速的在公司的項目管理係統裏,查了未來幾天的核心項目排期。
我看到,三天後,公司最重要的客戶,XX銀行的核心係統,需要進行第二輪的深度維護和功能升級。
前不久,XX銀行的係統在蘇振親自指導的一次架構優化後,出現了大規模的數據同步延遲,問題很嚴重。
是我臨危受命,用我自研的一套框架緊急修複,才穩住了局麵。
xx銀行這個項目,合同金額九位數,是我們公司今年最重要的收入來源,關係到公司下一輪融資的估值。
銀行高層,我們的CEO,都在盯著。
這關係到整個技術部的聲譽,乃至公司的生死存亡。
而這次維護升級的關鍵,必須深度依賴我自研的那套分布式異構數據實時同步框架。
我叫它“鳳凰”。
這個框架的底層加密算法和維護邏輯,是我讀博期間論文成果的工程化實現,整個公司,隻有我一個人完全掌握。
當初為了快速解決問題,我沒寫完整的文檔,很多核心模塊的密鑰和訪問權限,都隻配了我自己的帳號。
我這個在他們眼裏好操縱的“核心架構師”,是這次關鍵維護任務中,全公司無人可以替代的核心。
接下來,我仔細研究了公司的《員工手冊》和《保密協議》。
任務指派製度寫的很明白。
S級項目的緊急維護任務,係統會優先派單給核心技術負責人。未經技術總監同意,不可拒絕。無故拒絕,記入績效檔案,影響年終評級和晉升。
請假製度更霸道。
未經部門總監人事總監共同批準,無故請假,扣除當月全部績效,並全公司通報批評。
看著這些霸王條款,我心裏有了底。
對XX銀行這個能決定公司命運的項目來說,扣績效和通報批評的威脅,不值一提。
他們絕對不敢讓我拒絕這個任務。
到那時候,我提的所有要求,他們都必須無條件滿足。
我要讓蘇振和魏嵐明白,為了區區三百個小時的加班,去壓榨一個核心技術人員,是多麼蠢的決定。
我要讓他們明白,我手裏的技術,價值萬金。
我要讓他們明白,架構師,也不是他們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深夜,辦公室的人陸續走光了,隻剩下幾個值班的同事打著哈欠。
我沒急著回家。
我打開IDE,仔細規劃著xx銀行項目的維護流程,模擬了升級中可能出現的各種意外,搭建了完整的技術方案操作要點和回滾預案。
我是工程師,要對我的代碼和項目負責。
但我絕對不會放過那兩個踐踏我尊嚴的人渣。
我要用這次維護,證明我的專業能力和技術的不可替代性。
維護方案模擬結束,以經是淩晨兩點。
我收拾東西準備回家。
路過蘇振的辦公室,那裏早就黑了。
現在想想,每次深夜緊急修複,從來沒有他的身影。每次版本發布前的通宵保障,也從來不見他的人。
榮譽和功勞是他的,出了問題,責任卻是我們這些一線工程師的。
我心裏發笑。
三百小時的無償奉獻,會議上那番明褒暗貶的表揚,足以讓我把這個名利雙收的機會,好好的“奉獻”給他。
就在這時,我手機屏幕亮了。
是公司全員的釘釘大群推送。
人事總監魏嵐,特地在全公司的大群裏,發布了她炮製的《研發人員加班及調休管理優化方案》。
@全體成員,此次新發布的《研發人員加班及調休管理優化方案》,是根據本院實際情況,並得到了研發同仁的理解和支持後編製的。@陸澤,請全體技術人員嚴格遵守。所有的加班申請,請務必確保符合有效加班的定義。
她把我加班係統裏“有效加班時長:0小時”的那個界麵,截了個圖,明晃晃的發在了群裏。
【截圖.jpg】
“對陸澤工程師高度認同並遵守公司製度的行為,予以公開表揚,希望各位同仁借鑒學習。”
她的無恥,不要臉到了極點。
她不僅剝奪了我應得的報酬,還把我塑造成一個認同她這套無恥製度的工賊。
在全體同事麵前,把我釘在了恥辱柱上,讓我成了和她一樣的剝削幫凶。
群裏一片死寂。
長達幾分鐘,沒一個人說話。
但那沉默比罵我一句還難受。
我拳頭攥的死死的。
過了好一會兒,我才在那個群裏回複。
“收到,感謝總監認可。”
這幾個字,不是妥協,不是屈服,更不是真的認可。
這是以退為進。
是假意服軟。
因為,這個烏煙瘴氣的地方,馬上就該輪到我來整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