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帶著女兒在天橋貼膜被城管追得滿街跑時，身為刑警隊長的前夫攔住了我。

他看著我磨破的鞋，皺眉道：“回來吧，給孩子上個戶口，別流浪了。”

為了女兒能正常上學，我答應了他。

同居後，我不再因為他為了保護那個女法醫受傷而心疼落淚。

女兒也不再因為他爽約家長會而失望哭鬧。

他為了案子和女法醫假扮情侶住進酒店，我平靜地幫他收拾行李，還多塞了兩盒安全套。

我們母女成了他身後最安靜的背景板。

可當真的如他所願懂事時，他卻慌了神，死死攥著我的手腕：“老婆，你有點反應好不好？”

“囡囡，你不是最喜歡騎在爸爸脖子上嗎？你騎啊！”

……

領證後，陸驍特意推掉了警隊的慶功宴。

他開著那輛警局配的黑色越野車，停在我和囡囡麵前。

“上車，帶你們去吃好吃的。”

他側身為我係安全帶，指尖無意間擦過我的鎖骨。

若是以前，這細微的觸碰足以讓我心跳加速一整天。

現在，我隻覺得安全帶勒得慌，下意識往車門邊縮了縮。

陸驍帶我們去了那家我大學時最向往的西餐廳。

那時候窮，路過櫥窗都要多看兩眼，他曾許諾以後發了工資天天帶我來。

現在他做到了，遲到了整整五年。

陸驍有些局促地切著盤子裏的牛排，切成整齊的小塊，推到我麵前。

“南喬，以前虧欠你們母女的，以後我會慢慢補回來。”

他眼神裏帶著小心翼翼的討好。

我看著盤子裏還在滲血絲的五分熟牛排，胃裏一陣翻湧。

以前我愛吃五分熟，覺得嫩。

但這幾年帶著囡囡流浪，為了省錢，我習慣了吃全熟的廉價肉，甚至剩飯。

這種帶著血腥味的高級感，我已經咽不下去了。

“不用這麼麻煩，能過日子就行。”

我把盤子推遠了一些，隻喝了一口水。

陸驍的手僵在半空，眼裏的光暗了暗。

“是不是不合胃口？我讓他們重做。”

“不用，囡囡困了，早點回去吧。”

我沒看他，轉身給女兒擦嘴。

回到家，陸驍獻寶似的推開主臥的門。

“你看，床單我換成了你喜歡的淡藍色，窗簾也換了遮光的。”

“之前林婉暫住時留下的東西，我都讓保潔收走了，一點沒留。”

他急切地想要證明什麼。

我掃了一眼房間，確實幹淨。

“挺好的。”

我淡淡應了一聲，轉身去安頓囡囡。

囡囡去洗手間尿尿，突然喊了一聲：“媽媽，有個粉色的牙刷。”

陸驍臉色瞬間變了。

他衝進洗手間，看到洗手台上那個粉色的電動牙刷，顯得格外刺眼。

那是林婉的專屬顏色。

“這……應該是保潔阿姨漏掉了。”

陸驍一把抓起牙刷，扔進垃圾桶，動作很大。

“南喬，你別多想，她真的搬走了，這就是個垃圾。”

他緊張地盯著我的臉，試圖從我臉上找到一絲嫉妒或者憤怒。

哪怕是生氣也好，至少證明我在乎。

可惜，讓他失望了。

我麵無表情地從包裏拿出兩個一次性洗漱包，一個是我的，一個是囡囡的。

“沒關係，那是別人的東西，我不動就是。”

我擰開牙膏，平靜地開始刷牙。

陸驍站在浴室門口，手裏還攥著那一對原本想換上的情侶牙刷。

他看著鏡子裏的我，眼神從期待變成了挫敗。

“老婆，你別這樣。”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窩，“你罵我兩句行不行？別這麼冷著我。”

他的體溫很高，但我隻覺得渾身僵硬。

就在這時，他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視頻請求的聲音，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裏格外刺耳。

屏幕上跳動著兩個字：林婉。

陸驍身體一僵，沒接。

電話執著地響了第二遍。

我漱了口，擦幹嘴角的泡沫：“接吧，萬一有急事。”

陸驍猶豫了一下，滑下接聽。

屏幕裏出現林婉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背景一片漆黑。

“陸隊……我家停電了，好黑，我好怕……”

“你知道我有深海恐懼症，黑暗也會讓我窒息，我喘不上氣了……”

聲音嬌軟，帶著顫抖，是個男人聽了都會心軟。

陸驍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一臉為難。

“林婉，你先找手電筒，我……”

“我找不到……陸隊，救命……”

那邊傳來了急促的呼吸聲。

陸驍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眼神在我和手機之間遊移。

我直接抱起囡囡，轉身走向客房。

“你去吧，別讓她出事。”

“我和囡囡習慣早睡，不用給我留門。”

我關上客房門，順手反鎖。

門外，陸驍站了很久。

他看著緊閉的房門，第一次感覺到了那種無法言說的疏離感。

最後還是選擇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