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夏梔暫時住在了醫院,陸承衍自從那天後再也沒露過麵。
她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
腦癌的症狀越來越無法忽視,視力偶爾會變得模糊,耳鳴陣陣,劇烈的頭痛頻繁發作,讓她時常蜷縮在角落,痛得渾身冷汗,卻死死咬住嘴唇,不發出一點聲音。
她時常會強迫自己走動一下,因為她想離開,她不想死在冰冷的醫院,不想死在那兩個人麵前。
這天,夏茉照常艱難的在病房裏挪動,卻也透過門縫發現了門外一道躊躇的身影。
然後她便看到姐姐正端著一碗粥,猶豫片刻後,從口袋裏掏出一袋藥粉,然後灑進了粥裏。
那一刻,夏梔感覺自己的心墜入了穀底。
姐姐是終於忍耐不了自己這個“冒牌貨”了嗎?
心,像是被浸泡在萬年冰窟裏,連最後一點殘存的、關於親情的微末念想,也徹底凍結、碎裂。
在夏茉走進來之前,夏梔躺回到了床上,然後看著姐姐走進來,神情溫柔。
“小梔,那天是姐姐不對,姐姐太著急了......你別怪姐姐,好嗎?”
她將粥碗遞到夏梔麵前,“你臉色這麼差,吃點東西吧,這是我親手熬的,你以前最喜歡了。”
夏梔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姐姐。
她們除了容貌,沒有一點相似的地方,小的時候,夏梔常常想,自己怎麼會有這麼好的姐姐,如果沒有自己,姐姐會不會輕鬆一點。
也許自己本就不該存在。
所以她伸出手,將碗接了過來,然後低著頭,拿起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安靜地、順從地,將整碗粥,喝得幹幹淨淨。
藥效發作得很快。
強烈的暈眩和無力感洶湧襲來,夏梔感覺自己被人扶起,套上了外套,攙扶著,跌跌撞撞地離開了房間。
她被塞進了一輛陌生的黑色轎車後座。
車子啟動,駛離市區,朝著未知的方向駛去。
開車的男人戴著鴨舌帽,從後視鏡裏打量著她,眼神渾濁而貪婪。
“嘖,真是個美人兒,可惜了......”男人舔了舔嘴唇,語氣猥瑣。
夏梔靠在椅背上,強撐著最後一絲清醒。
聽見這話,她的脊背湧上一陣惡寒,她猛地咬住自己的舌頭,企圖用疼痛換來一陣清醒。
這也是姐姐安排的嗎?姐姐就這麼恨自己嗎?
男人的手開始不老實,試圖探向後座。
“別碰我!”夏梔用盡全身力氣揮開他的手。
“媽的!一個被送出來的貨色,裝什麼清高!”男人惱羞成怒,猛地踩下刹車,將車子停在荒無人煙的海邊,他解開安全帶,獰笑著撲向後座。
“反正錢拿到了,老子先快活快活!”
濃重的酒氣和男人的體臭撲麵而來。
夏梔拚命掙紮,用指甲抓撓,用牙齒撕咬,像一隻陷入絕境的困獸,可她太虛弱了,藥效和病痛幾乎抽空了她所有的力氣。
男人的手粗暴地撕扯著她的衣服,
不......不要......
突然,夏梔不知從哪裏爆發出最後一股力量,猛地掙脫了他的鉗製,將男人的頭狠狠砸在了車窗上。
趁著這片刻的機會,她推開車門,踉蹌著撲倒出去。
海風夾雜著鹹腥的氣息撲麵而來。
“臭娘們!”男人怒罵著再次撲上來。
夏梔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城市模糊的燈火方向。
那裏,有她曾經視為全部的姐姐,有她曾經誤以為是愛情的海市蜃樓。
然後,她露出個蒼白的笑,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毫不猶豫地,縱身躍下了高台。
身體在空中劃過一道短暫的弧線,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將她吞沒。
身體的痛苦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她仿佛看到了小時候,父母帶著她和姐姐在海邊玩耍,陽光很好,姐姐牽著她的手,笑聲像銀鈴一樣清脆......
就這樣結束吧。
陸承衍,夏茉......你們,再也鎖不住我了。
夏梔看見爸爸媽媽朝她伸出手,她墜入黑暗深處,笑著跟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