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晚夏梔是怎麼回去的,自己也不記得了。
腦癌的陰影和孕早期的反應交織在一起,讓夏梔本就虛弱的身體更加不堪重負,她變得越來越健忘。
她常常在保姆房那張硬板床上蜷縮一整日,感受著生命力與腹中那個意外的小生命一起,在寂靜中一點點流逝。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多久,某天,房門被輕輕推開了。
夏茉走了進來,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手裏端著一杯溫牛奶:“小梔,看你臉色不好,喝點牛奶補充體力。”
夏梔沉默地接過,沒有喝,隻是捧在手心,汲取著那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夏茉在她床邊坐下,目光不經意般掃過夏梔纖細的脖頸。
她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親昵,隻是說出的話讓夏梔身上一冷。
“小梔,你還記得媽媽留給我們的那條鳶尾花項鏈嗎?我的那條前幾天不小心弄丟了。”
“今晚承衍要帶我去參加一個很重要的晚宴,我想,能不能先把你的借給我戴一下?就當是媽媽也在看著我,給我一點勇氣。”
夏梔捧著杯子的手猛地一緊,指節泛白。
她抬起眼,靜靜地看著姐姐閃動的目光。
她在撒謊。
“你在騙我。”
夏茉的臉色明顯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她的神色就變得坦然。
“我也不騙你了,我的那條項鏈賣掉了,小梔,你要知道,我現在要融入上流社會,必須要有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他們才能瞧得起我!”
夏梔的唇瓣顫抖了幾下:“這是媽媽留給我們最後的東西......”
“小梔!”夏茉的聲音猛地提高:“難道我就不想念媽媽嗎?我那也是沒辦法!”
“我們以前過的什麼日子你忘了嗎?現在有機會改變,為什麼不能抓住?難道要一輩子抱著過去那些窮酸的記憶不放嗎?”
“那不是窮酸的記憶!”夏梔激動起來,掙紮著坐直身體,蒼白的臉上因情緒激動而泛起潮紅,“那是媽媽留給我們的,你怎麼能......怎麼能說不要就不要了?”
淚水在她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
“我沒有不要!”夏茉也站了起來,胸口起伏著,“我隻是......想在那樣的場合裏,能稍微有點底氣,你為什麼不能體諒我!”
夏茉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妹妹的手,語氣軟了下來,帶著懇求:“小梔,聽話,給姐姐......”
“不行!”夏梔猛地揮開她的手,像受驚的小獸一樣向後退。
被妹妹如此堅決地拒絕,夏茉心裏那點愧疚被一種“妹妹不懂事、不體諒”的失望覆蓋了。
她隻是想借條項鏈撐撐場麵,妹妹卻如此反應激烈。
“夏梔!你怎麼變得這麼不懂事!”
她的動作不再溫柔,直接伸手推開夏梔,一把將項鏈扯了下來。
夏茉自認沒有用太多的力氣,但是夏梔她身體本就虛弱,腳下虛浮,這一下,腰側重重地撞在了旁邊尖銳的床頭櫃角上。
“呃!”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小腹猛地炸開,瞬間席卷了全身,夏梔眼前一黑,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空,順著櫃子軟軟地滑倒在地。
夏茉的動作頓了頓,隻道:“我沒用力氣,不要裝了,項鏈我先拿走,你別太任性。”
說完,她就匆匆離開了。
溫熱的血流下,很快在夏梔的身下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孩子......”
不知過了多久夏梔才從劇烈的疼中緩過來一些神智,她幾乎是踉蹌著爬出去,然後昏倒在了路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