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承衍的話像淬了冰的針,一根根紮進夏梔的耳膜。
她站在原地,看著男人自然地攬過夏茉的肩膀,以一種保護者的姿態將她帶離。
夏茉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複雜,似乎有歉意。
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沉甸甸地壓在夏梔的呼吸上。
京都美院......那是她在無數個看不到光亮的深夜裏,唯一能抓住的希望。
直到遇到那位賞識她的導師,直到那封錄取通知書真真切切地落到手中,她才恍惚覺得,這三年禁錮的歲月,似乎也並非全無意義。
可現在,陸承衍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掐滅了這簇微光。
她是參加了入學考試、聯係了導師才得到的錄取通知書,這是屬於她的東西,她不能就這樣放棄。
夏梔幾乎是憑著本能,跌跌撞撞地找到了當初聯係的導師辦公室。
導師看到她,臉上並無意外,隻是目光充滿了惋惜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夏梔啊......”他長長歎了口氣,“你的天賦和靈氣,是我近幾年見過最好的,所我一直很期待你成為我的學生。”
夏梔的眼裏瞬間燃起一絲希冀,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老師,那為什麼......”
老教授無奈地攤了攤手:“孩子,我很想留下你,但是......是誰讓你離開的你也很清楚。”
“對方說,這個名額,本該是別人的。”
最後一句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夏梔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連嘴唇都變得灰白。
她無話可說。
夏梔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離開導師辦公室的,她如同提線木偶一樣在外麵遊蕩的許久,最後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回到家,傭人看她的眼神帶著異樣,沒有人上前詢問。
她麻木地走上樓,習慣性地推開那間她住了三年的臥室門。
然後,她僵在了門口。
房間裏,空了。
這三年裏她所有精心繪製的作品,甚至所有的顏料、畫筆,全都不見了。
“回來了?”低沉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夏梔緩緩回頭,看到陸承衍不知何時站在走廊盡頭,指尖夾著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的麵容看不真切。
“我的......畫呢?”她的聲音幹澀得厲害,幾乎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陸承衍撣了撣煙灰,語氣淡漠:“一些不入流的東西,看著礙眼,燒了。”
輕飄飄的兩個字,如同萬箭穿心。
她看著他,眼眶酸澀得厲害,但是沉默了許久,卻也隻是垂下了頭,聲音微不可聞:“燒了就燒了吧......”
反正也沒有用了。
陸承衍沒有聽清她說了什麼,隻是看著她這幅沉默又逆來順受的模樣,心中浮現一絲火氣。
隨即他邁步走近,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既然茉茉回來了,這間臥室,自然該物歸原主。”
他頓了頓,視線轉向走廊另一端那間采光最差、最小的房間,那是保姆房。
“你,搬去那裏。”
他說完,似乎不想再多看她一眼,轉身欲走。
就在他轉身的刹那,夏梔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陸承衍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
夏梔望著他挺拔卻無情的背影,用盡最後一絲力氣,輕聲問:“陸承衍,把屬於她的一切都還給她之後......我,是不是就可以消失了?”
男人的背影似乎僵硬了一瞬,但很快,他憤怒的皺起眉頭,冷冷地丟下一句:“別耍花樣,夏梔,在你沒有為你做過的事情付出足夠的代價之前,你哪兒也去不了。”
他大步離開,而夏梔扶著門框,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
保姆房又小又暗,沒有窗戶,隻有一扇通風的高窗,透不進多少光。
她蜷縮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從隨身的小包裏,慢慢掏出了那張被她藏得很深的、揉得有些發皺的驗孕單。
他不信她,姐姐不要她,夢想破滅,這個孩子......也即將消失。
而她,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了。
也好。
一個月或者更短,這一次,她是真的什麼都等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