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繼續去那家私立醫院做清潔。
消毒水的氣味彌漫在走廊,我低頭擦拭著VIP休息室的門框。
裏麵傳來談笑聲。
“姚老太太,您這翡翠鐲子水頭真好。”
“哎,我女婿送的。”
一個略顯驕矜的老婦人聲音傳來,
“說了不要破費,他非要買,說我年輕時辛苦,現在該享福了。”
透過門縫,我看見姚樂童的母親。
穿著羊絨衫,手腕上一圈濃綠,正用小勺攪著白瓷盞裏的燕窩。
同事湊過來,壓低聲音:
“老太太命真好,傅總對姚醫生母女,真是沒得挑。”
“上周還包機送她們去海南療養,說是老太太關節不好,暖和點舒服。”
同事嘖嘖感歎,“真是同人不同命。”
我攥緊了手裏的抹布。關節不好。
我母親在寒風裏跛著腿翻撿垃圾桶時,另一個女人的母親,正被包機送往南方避寒。
他甚至不肯讓我給母親買雙新鞋。
婚禮上的誓言,原來隻鎖住了我一個人。
下班,推開虛掩的家門。
傅禹希連人帶輪椅倒在地上,側躺著,手臂壓在身下,雙眼無神地看向門口。
“老婆......你回來了,我不小心摔了......”
聲音裏摻著恰到好處的痛苦和無助。
從前,我會心碎。
現在,我隻覺得可笑。這麼好演技,我怎麼就沒早發現?
我走過去,彎下腰。
他手臂“無力”地搭上我肩,全身重量卻沉沉壓下來。
我咬緊牙,用力一抬。
力氣終究太小。他悶哼一聲,肩膀撞上輪椅扶手,發出悶響。
“肖夢恬!你幹什麼?!故意的是不是?嫌我重?嫌我是個累贅了?!”
“對不起,我——”
我下意識想道歉,卻瞥到他眼裏一閃而過的得意。
我鬆開手,後退一步,平靜地看著他熟悉又陌生的臉。
空氣死寂。
“你是不是早就煩我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卻更冷,
“覺得伺候我這個瞎子、癱子,委屈你了?看我摔在這兒,心裏挺痛快吧?”
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母親提著布袋進來,看見這一幕,袋子“啪”地掉在地上。
“禹希!怎麼摔了?恬恬,快,快幫忙!”
她慌慌張張衝過來,瘦弱身軀爆發出驚人力氣,和我一起,連拖帶拽將他挪回輪椅。
見母親驚慌,他臉色稍緩,坐在那兒胸口起伏。
不再看我們,仿佛剛才的失控從未發生。
母親小心翼翼地替他揉著撞紅的肩膀,嘴裏不停道歉。
深夜,母親和傅禹希都睡了。
我臉朝著窗口,窗外月光清冷。
鬼使神差,我拿起他床頭的手機,用他指紋解鎖。
最後一條消息,來自一小時前,是他發出的:
【考驗差不多了。她確實經得起考驗,對媽也孝順。】
【下個月我開始‘恢複’,也該讓她過上好日子了。】
【樂童,我不該和你賭這麼久,她們過得太辛苦了。】
姚樂童在下麵回複:
【看她那麼慘,我都有點不忍心了。】
【不過我和寶寶你可不能不管,你答應過我的。】
指尖冰涼。
反應過來時,臉頰一片濕冷。
考驗、賭約......
我五年的地獄,母親的病痛,那個未出世的孩子......
原來隻是一場測試,一場他和情人間的遊戲。
真相砸下來,心裏那點殘存的火星,嗤一聲,徹底熄了。
隻剩一片灰燼般的平靜。
隔天,我照常去醫院做病房打掃。
在婦科門診外的走廊,我遇見了姚樂童,她的小腹已經顯露出弧度。
看見我,她腳步頓了頓,旋即綻開溫婉得體的笑:
“肖小姐,真巧。禹希最近怎麼樣?”
“定期複檢可別忘了。雖然希望渺茫,但我們不能放棄,對吧?”
我停下手中的活,目光落在她的小腹。
“姚醫生,傅禹希的孩子,幾個月了?”
她臉上的笑容凝固,溫婉褪去,語氣變得刻薄。
“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發現了呢?”
她揚起下巴:“實話告訴你吧,當年的車禍是他親手設計的。”
我瞳孔驟縮。
她笑意更深,帶著殘忍的快意:
“還有,你不會真的以為你那個孩子是累掉的吧?”
“是他在你每天喝的水裏,加了點東西。”
“他說,你不配生下傅家的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