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勤務員聽見動靜起來查看,見她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連忙圍上前:“薑小姐,你這是咋了?”
“去......去叫慕硯津......”薑緒秋攥住勤務兵的褲腳,氣息微弱得斷斷續續。
那勤務兵急忙轉身上樓,可沒過幾分鐘就又腳步匆匆地折返回來,麵露難色:“薑小姐,司令他......他說讓你別演戲了,他說他不會再信你半個字。”
薑緒秋心口猛地一刺,連腹部的絞痛都被這陣心寒蓋過了幾分。
她這才恍惚想起,晚飯時喝的那碗湯裏,飄著幾片嫩綠的蘆筍。
她從小就不能碰蘆筍,一吃準會腹痛難忍。
從前慕硯津總是記得清清楚楚,還會特意囑咐小灶上的師傅。
可如今,這個家的女主人是淩靜芝。
再也沒人知道她的這點忌諱了。
薑緒秋喘著粗氣,額上沁出細密的冷汗,低聲拜托勤務兵:“麻煩......麻煩你,給我倒杯熱水,謝謝了。”
那勤務兵猶豫地看了看樓梯方向,終究還是心軟,去廚房倒了杯溫熱水遞過來。
薑緒秋小口小口地啜飲著,溫熱的水流滑過喉嚨,慢慢熨帖著抽痛的胃腹,那陣尖銳的絞痛才總算緩和了些許。
她就這麼靠著冰冷的沙發腿,在客廳地板上硬生生熬到了天亮。
冷汗一次次濕透了她單薄的衣衫,又一次次被虛弱的體溫捂幹,直到窗外泛起魚肚白,那磨人的痛楚才漸漸散去。
天亮時,她臉色憔悴得嚇人,雙腿酸軟得幾乎站不穩。可她還是放心不下肚子裏的孩子,強撐著想要自己去軍區醫院看看。
剛挪到玄關,慕硯津就從樓梯上緩緩走下,軍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眼神比窗外的晨霜還冷:“要去哪兒?”
“醫院。”薑緒秋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就能吹散。
慕硯津卻從鼻腔裏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你就這麼緊張你肚子裏那個來路不明的種?”
他頓了頓,向前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刀:“那個男人,到底是誰?”
“你為了他逃婚,現在又揣著他的孩子回來找我,他知道嗎?還是說,這就是你們商量好的?”
薑緒秋看著他眼中毫不掩飾的鄙夷和猜忌,心裏那點殘存的難過和委屈,忽然就淡了。
她回過頭,第一次清晰地直視著他的眼睛:“既然你從頭到尾都沒信過我,那我的事,自然也跟你慕司令沒有關係。”
慕硯津的臉色瞬間陰沉得能擰出水來。
他一步上前,鐵鉗般的手猛地攥住薑緒秋纖細的胳膊,壓抑的怒火在胸腔裏翻滾:“跟我沒關係?薑緒秋,你憑什麼說跟我沒關係?”
“我們在一起八年!可你呢?你在婚禮頭一天跑得無影無蹤!這五年,你給過我一句交代嗎?你心裏對我,對我們那八年,有過一絲一毫的愧疚嗎?”
“你沒有!你非但沒有,現在看我和靜芝日子過得安穩了,又突然跳出來,攪得我們家宅不寧!”
薑緒秋被他這一連串的質問激得眼眶發紅。
她用盡力氣甩開他的鉗製,踉蹌著後退兩步,拉開彼此的距離:“我解釋過了!是你不信!”
“我是上了那趟火車!可你有沒有想過,要不是有人把你深夜送淩靜芝回宿舍的事情告訴我,我怎麼會賭氣離開?又怎麼會一覺醒來就到了五年後,連我爸媽什麼時候走的都不知道!”
“明明快要和你結婚的是我!明明是她淩靜芝不知廉恥地貼上來!可現在,倒成了我薑緒秋是破壞你們家庭的第三者!”
“慕硯津,是你先對不起我的!”
慕硯津看著薑緒秋因憤怒而格外明亮的眼眸,心底第一次掠過一絲不確定的疑慮。
就在這時,樓梯口突然傳來一聲驚恐的尖叫。
慕硯津猛地回頭,隻見淩靜芝竟從二樓台階上失足滾落下來!
他瞬間將方才那點疑慮拋到九霄雲外,幾乎是踉蹌著衝過去,手忙腳亂地將人緊緊抱在懷裏,聲音都變了調:“靜芝!摔到哪兒了?啊?別怕,我在這兒!”
淩靜芝軟軟地靠在他胸前,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順著蒼白的臉頰往下淌:“對不起,硯津......我不是故意要聽你們說話......”
“都是我的錯,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們早就結婚了......我才是那個多餘的人......”
她的手顫抖著撫上自己微隆的小腹,哭得幾乎喘不上氣:“這個孩子......也許本來就不該來......”
“胡說!別亂想!”慕硯津急得額頭青筋都暴了起來,“我這就帶你去醫院!你和孩子都不會有事的!我絕不允許你們有事!”
他一把將淩靜芝打橫抱起,經過玄關時,胳膊肘重重地撞在了薑緒秋單薄的肩膀上。
薑緒秋被撞得向後踉蹌,慌忙中用力扶住一旁的鞋櫃,才勉強沒有摔倒。
她從未見過慕硯津如此驚慌失措、方寸大亂的模樣。
看著他抱著淩靜芝、頭也不回衝出院子的背影,薑緒秋倚著冰冷的櫃子,眼底最後一點微弱的光,終於一點點地,徹底熄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