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薑緒秋眼神微動,慕硯津卻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聲音帶著北地寒霜般的冷硬:“別多想。”
“我做這些安排,是看在傅許兩家老一輩的交情上。你最好擺正自己的位置,別動不該動的心思。”
“嗯。”薑緒秋喉嚨發緊,低低應了一聲,“謝謝慕司令。”
回到那間臨時安排的客房,薑緒秋看著自己那個癟癟的行李袋,有些出神。
當初她賭氣登上南下的火車,包裏隻胡亂塞了兩件換洗的衣裳,根本沒有一件能穿著去祭奠父母的肅穆衣服。
輕輕的叩門聲忽然響起。
“緒秋姐,你在嗎?我進來了?”
沒等薑緒秋回應,門就被輕輕推開。
淩靜芝走在前麵,身後跟著兩個勤務兵,每人手裏都捧著幾套疊放整齊的衣物,一看料子和款式就知道是時下頂好的。
“看你沒帶什麼行李,這些都是硯津給我置辦的,我都沒上過身。想著你要去公墓看望叔叔阿姨,總得穿得莊重些。”淩靜芝語氣溫和。
薑緒秋垂下眼,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舊軍裝的下擺。
曾幾何時,慕硯津對她也是這般事無巨細。
供銷社來了時新的的確良布料,或者上海出了什麼新樣式的女裝,適合她的尺碼總會第一時間送到她手上。
見薑緒秋沉默,淩靜芝便示意勤務兵把衣服放進櫃子。
“緒秋姐你挑著穿,硯津還在外麵等我。”她臉上忽然飛起一抹紅暈,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炫耀,“他呀,別看帶兵時雷厲風行,可這領帶總是係不好,偏說隻有我係的才舒服。”
腳步聲漸遠,薑緒秋望著櫃子裏那些嶄新的衣服,眼眶陣陣發熱。
這就是他們夫妻之間的日常嗎?
可為什麼,她和慕硯津那八年的情分裏,卻從未有過這樣瑣碎的溫情?
薑緒秋最終還是換上了自己那身半舊的軍便裝。
坐上慕硯津安排的吉普車,她意外地在駕駛位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周班長?”
開車的老周回過頭,也是滿臉詫異:“薑小姐?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薑緒秋一時語塞,她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那段離奇經曆。
老周卻像是打開了話匣子:
“你是不知道,自從你......你離開後,慕司令把身邊的人都清理了一遍。我這把老骨頭算是留下來了,但他下了嚴令,誰也不準再提你的事。”
“你走後大概半年,慕司令就和淩小姐打了結婚報告。他對淩小姐,那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比當年對你還要上心十倍......”
看到薑緒秋黯淡下去的神色,老周意識到說錯了話,趕緊咳嗽兩聲,專注開車。
其實不用他說,薑緒秋也看得明白。
慕硯津對淩靜芝的緊張和在意,早已超過了當年對她的所有。
或許,文工團裏那些閑言碎語,說有人曾深夜看見慕司令陪著淩靜芝從醫院出來,就已經是征兆了。
一路無話。
薑緒秋在父母的墓碑前坐了整整一個下午,眼淚無聲地浸濕了身前的石板。
“還有六天......”她喃喃低語,“爸,媽,再等等我好不好?等我回去,就一定不會讓那場意外發生......”
從烈士陵園回到軍區大院的小樓,薑緒秋剛推開門,淩靜芝就迎了上來。
“緒秋姐,回來了?衛生所的老中醫給我開了些安胎的藥膳湯,你也喝一碗吧?”
她臉上帶著笑,卻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畢竟,你這不是也懷上了嗎?”
薑緒秋猛地抬頭,撞上淩靜芝眼中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冷意。
她怎麼會知道?
一股強烈的惡心感突然湧上喉嚨,薑緒秋連忙捂住嘴,衝進一旁的衛生間。
她彎著腰吐得昏天暗地,連生理性的淚水都逼了出來。好不容易緩過來,用冷水拍了拍臉,走出衛生間時,淩靜芝已經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
“還好嗎?我讓炊事班再給你下碗清淡的麵條吧,現在可不是一個人了,餓著肚子裏的孩子可不行。”
薑緒秋還沒從她突兀的態度轉變中回過神,慕硯津就在這時推門而入,軍裝筆挺,帶著一身寒氣。
淩靜芝立刻轉身,笑著迎上去:“我就說緒秋姐是有了吧,你還不信。這下你輸了,罰你今晚不許給我們寶寶念故事書了。”
慕硯津聞言,目光如電般猛地射向薑緒秋,那雙深邃的黑眸裏像是掀起了驚濤駭浪,他聲音沉厲:“你真的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