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薑緒秋的心臟在胸膛裏怦怦直跳。

隻要再熬七天，她就能回到一九八零年，所有走岔了的路，都能扳回正軌。

她猛地坐起身，將那張薄薄的火車票飛快地塞進枕頭底下。

夜深人靜，薑緒秋卻睜著眼，毫無睡意。

一閉上眼，就是慕硯津摟著淩靜芝安睡的畫麵，刺得她心口生疼。

嗓子眼幹得發緊，她習慣性地伸手去摸床頭櫃——以前，慕硯津每晚都會雷打不動地給她晾上一杯溫開水。

可如今，櫃子上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她隻得起身去客廳倒水，剛接滿搪瓷缸子一轉身，就聽見木樓梯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慕硯津穿著一身挺括的深色中山裝，肩線平直，麵容冷峻，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漠然神情。

他從她身邊走過，眼神沒有絲毫偏移，仿佛她隻是空氣。

薑緒秋捏緊了缸子把手，喉頭發緊，還是先開了口：“這麼晚了，還沒休息？”

“嗯。”慕硯津腳步未停，徑直走向廚房，“靜芝有了身子，晚上容易餓，我來給她熱杯牛奶。”

輕飄飄一句話，就把薑緒秋所有想說的堵了回去。

她澀然地點頭：“那我先回屋了。”

“等等。”慕硯津卻叫住了她。

他眉頭微蹙，目光落在她頸間：“那塊玉佩，還給我。”

薑緒秋一愣，手下意識地握住了胸前那塊溫潤的羊脂玉。

這是傅家祖傳的物件，是慕硯津向她求婚那天，親手為她戴上的。

那時他說：“以此佩為證，此生同心。”

現在他要收回去，是要給淩靜芝了嗎？

酸意猛地衝上鼻腔，她強忍著，默默解下玉佩，輕輕放在一旁的八仙桌上，轉身回了房間。

關上門，屋裏沒拉燈線，一片漆黑。

酸澀從喉嚨蔓延到心窩，他好像，真的很疼淩靜芝。

黑暗包裹著薑緒秋，她的手慢慢滑落到小腹上。

“那我們的孩子呢？”她無聲地問。

當初剛查出喜訊，她滿心歡喜地盤算著怎麼告訴他，卻先聽文工團的姐妹吞吞吐吐地說，看見慕硯津送淩靜芝回宿舍。

隻要他解釋，哪怕是工作需要，是普通往來，她都會信。

可他連半句交代都沒有，她一賭氣，才登上了那趟遠行的列車。

誰承想，陰差陽錯，竟讓她闖進了這個支離破碎的一九八五年。

薑緒秋在黑暗裏枯坐到天蒙蒙亮才勉強合眼，醒來時，太陽穴突突地疼。

她走出房門，慕硯津和淩靜芝已經坐在餐桌旁用早飯了，薑緒秋默默找了個角落坐下。

勤務兵把早飯端到她麵前，鋁製飯盒輕輕一響。

淩靜芝笑得溫溫柔柔：“緒秋姐，你別客氣，就把這兒當自己家。”

慕硯津卻冷聲糾正：“隻是暫住。這個家，隻有靜芝一個女主人。”

他瞥了一眼薑緒秋麵前的清粥小菜，語氣帶著譏誚：“還是老幾樣，但願你的口味沒變。”

薑緒秋抬眼，對上慕硯津眼底的冷意。

他終究是不信，認定了五年前是她背棄婚約、變了心，才用這話來刺她。

淩靜芝輕輕捶了下慕硯津的胳膊，嗔怪道：“你呀，對緒秋姐這麼凶做什麼。”

慕硯津神色稍緩，伸手替她把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後，聲音也放柔了：“上午我得去司令部，你今天別亂跑，我請了醫生來家裏給你檢查。”

淩靜芝微微噘嘴：“可是老待在家裏悶得慌，我想出去透透氣。”

“聽話，”慕硯津耐心哄著，“下午我陪你去院裏走走。”

薑緒秋握著微溫的粥勺，心底一片寒涼。

慕硯津，你可真狠。

讓我眼睜睜看著，你把當初待我的好，原樣不動地給了別人。

她深吸一口氣，胡亂扒拉了幾口，便想起身回房。

“薑緒秋。”慕硯津忽然開口，語氣公事公辦，“你爸媽墳地的位置，司機會帶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