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迎一個人去簽證中心處理完了所有問題。
然後,她沒再回醫院,開始處理離開前最後的一些瑣事。
期間,駱庭深那邊的人,電話一個接一個。
保姆打電話來,小心翼翼地暗示先生吃不慣醫院的病號飯,問她能不能做點送去,桑迎禮貌地回絕了,說自己有事在忙。
保鏢打電話來,支支吾吾地說先生脾氣很大,不肯配合治療,摔東西,問桑小姐能不能來勸勸,桑迎說,她勸不了,麻煩他們多擔待。
管家打電話來,欲言又止地說先生心情不好,念叨著想見她,桑迎說,知道了,然後掛了電話。
她一次也沒去。
終於,到了要離開的那天。
桑迎最後檢查了一遍證件和那隻孤零零的行李箱,確認無誤,手剛搭上門把——
手機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是駱庭深。
桑迎看著那三個字,指尖在空中懸停了一瞬,最終還是劃開了接聽。
“喂?”
電話那頭,駱庭深的聲音傳來,帶著大病初愈的沙啞。
“桑迎。”他頓了頓,像在斟酌用詞,“我知道,你這段時間不肯來,就是在為上次雪場的事,還有我衝進火場的事跟我鬧脾氣,是不是?”
他自以為了然地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一種我讓步了的遷就:
“好了,別氣了。我今天出院,訂了你一直很想去的那家法餐廳。就四年前開業,你總念叨的那家。我現在過去接你,我們一起吃頓飯。”他聲音又放低了些,像是某種不熟練的示好,“桑迎,我不常哄人,別鬧了,嗯?”
桑迎握著手機,站在空曠得幾乎能聽見回聲的客廳裏,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那家餐廳啊……
四年前,它剛開業,口碑爆棚,一座難求,她當時興致勃勃地跟他提了好幾次,說想去試試。
他每次都說“好,等有空”,“最近忙,下次”。
下次,又下次。
一直等到她不再提起,等到那家餐廳從網紅店變成了老牌名店,等到她終於明白,他不是沒空,隻是覺得陪她去吃那頓飯,不重要。
現在,他終於有空了。
在她決定離開的這一天。
桑迎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可悲,她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桑迎?你在聽嗎?”
“……我在。”桑迎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不用了,我今天……”
“就這麼說定了,我現在過去接你,等我!”
忙音響起,他掛得幹脆利落。
桑迎放下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自己沒什麼表情的臉。
她走到冰箱前,那裏還貼著幾張過去的便條,大多是提醒他按時吃飯、記得帶鑰匙之類的瑣碎叮嚀。
她撕下一張嶄新的淡黃色便利貼,拿起筆,寫下兩行字:
「駱庭深:
我們分手吧。
祝你和她,得償所願。
——桑迎」
……
機場,國際出發航站樓。
桑迎拖著唯一的行李箱,辦好了登機手續,通過了安檢。
候機室裏,她剛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短信,來自駱庭深。
「桑迎,抱歉,鐘晚虞這邊又出了點狀況……我得先過去一趟。餐廳改天再補給你,別生氣,等我電話。」
果然。
桑迎看著這行字,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她甚至能想象出,駱庭深發出這條短信時的樣子,或許帶著一絲愧疚,但更多的,一定是急於奔向另一個人的急切。
她動了動手指,平靜地回複了三個字:
「不生氣。」
畢竟,他們都不是男女朋友了。
生什麼氣呢?
她指尖輕點,直接把他的電話號碼,微信……全部社交賬號一律加入黑名單。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猶豫。
做完這一切,她將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放回包裏。
登機提示音響起,桑迎站起身,隨著人流,走向登機口。
舷窗外,城市在腳下漸漸變小,最終被雲層覆蓋。
飛機昂首,衝入蔚藍無際的蒼穹。
未來,不愛駱庭深的桑迎,人生會很精彩。
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