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昭走到登聞鼓前。
她掄起來沉重的鼓槌,用盡力氣砸下去。
“咚——!”
鼓聲引來路上行人的矚目,一聲接一聲。
很快就有侍衛從宮門內走了出來,卻反手押著明昭進了公堂。
明昭萬萬沒想到,這件案子居然交給了顧燼查辦。
他一身官服坐在高堂之上,聲音聽不出感情:
“明昭,居然誣陷將軍夫人,你膽子不小麼?”
明昭抬起頭,一字一句道:“不是誣陷,是事實!”
顧燼的眼神瞬間變得狠厲,聲音壓得很低:“我給過你機會,是你不要。”
他靠回椅背,聲音響徹大堂:“明家商隊通敵,證據確鑿。你今日之舉,不過是見事情敗露,反咬一口。”
“明昭,你認麼?”
明昭難以置信地看著顧燼。
通敵?明家?
顧燼居然就這樣把滿門超斬的罪行扣在了明家頭上。
明昭倔強地搖了搖頭,“不認”兩字還沒說出口,顧燼就先讓人用了刑。
她被拖到堂下,拶具套上她早已凍得通紅的指尖。
繩索收緊的瞬間,劇痛猛地炸開。
十指連心,那痛尖銳得像每根骨頭都被生生夾碎。
她眼前一白,差點暈過去,死死咬住牙才沒叫出聲。
“招不招?”顧燼的聲音從上麵傳來。
“不招”明昭嘶聲說道,每個字都帶著血沫,“顧燼通敵,永寧公主是真……”
“繼續。”
拶指再次收緊。
這次明昭甚至聽見了骨頭被擠壓聲,痛得她渾身痙攣,鮮血順著刑具往下滴。
那種瀕臨死亡的感覺再次湧了上來。
她仰起頭,喉嚨裏發出破碎的聲音,卻還是沒求饒。
她不明白,難道不管怎麼逃,都逃不過因顧燼而死的結局麼?
鬆開時她癱在地上,十指血肉模糊,已經看不出原來的形狀。
顧燼走下來,蹲在她麵前。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明家三日之後就會被流放,你父兄,三千裏,遇赦不赦。明家產業全數抄沒,仆役發賣。”
明昭渾身一顫,指甲摳進掌心的爛肉裏。
“至於你,”顧燼的聲音更冷,“認不認,都是死。詔獄裏有很多法子,能讓人清醒地受罪。我會讓你在裏麵慢慢熬,熬到神誌不清,熬到所有人都忘了你。”
他站起身,撣了撣衣袍:“押入詔獄。”
鐐銬鎖住她血肉模糊的手腕和腳踝,冰冷刺骨。
牢門在身後轟然關上。
黑暗,潮濕,濃重的血腥和黴味撲麵而來。
接下來的日子,成了一片模糊的疼痛。
明昭被扔在最深處的牢房,地上隻有黴爛的稻草,牆角滲著水。
後背的杖傷和手指的傷在陰濕裏潰爛發炎,高燒反反複複。
有時候痛得睡不著,她就盯著頭頂那扇小小的、透不進光的鐵窗。
隻有獄卒送飯時鐵門的哐當聲,和遠處其他犯人受刑時的慘叫,提醒她還活著。
顧燼沒再來過。
直到這天外麵忽然傳來樂聲,喜氣洋洋的調子穿透厚重的石牆飄進來。
獄卒送粥時,把破碗往地上一扔,咧嘴笑了:
“聽見沒?顧將軍今兒大婚,皇上親自主婚,滿城都在慶賀!你聽聽這動靜!”
明昭沒動,她還是蜷在角落,但眼睛慢慢轉向牢門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盯著。
樂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好像迎親的隊伍正從牢外經過。
歡快的曲子在這死寂的牢房裏顯得格外刺耳。
她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攥著稻草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鐵門突然“吱呀”一聲推開。
皇後身邊的嬤嬤站在門口,手裏捧著一卷明黃的聖旨。
“明姑娘,”她聲音平靜,在這肮臟的牢房裏顯得格格不入,“接旨吧。”
她展開聖旨,一字一句念:
“詔曰:明氏雖出身商賈,然性行溫良。今準其與顧燼和離,脫去罪眷之名。”
“九皇子玄瑾,仁厚謙和。特旨賜婚,令明氏改嫁九皇子為側妃,即日遷入九皇子府,欽此。”
嬤嬤走上前兩步,把聖旨遞過來:
“陛下知道明家是被冤的,娘娘也感念你找出了永寧的身份,但眼下還不是最好的時候。”
“九皇子雖然一直昏迷不醒,但嫁給他是條生路。”
明昭伸出那雙血肉模糊還在微微發抖的手接過了聖旨。
冰涼的綢緞貼在掌心,她低下頭,一遍遍地確認著上麵的字跡。
確認無誤後她才用盡全身力氣將聖旨死死攥在手裏,笑著的臉上忍不住流下眼淚。
這一次是真的和離了。
這一次是真的解脫了。
明昭深吸了一口氣,輕聲說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