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昭趕去明府的這一路上就已經聽說了。
是有人在皇上麵前參了父兄一本,說明家貪汙賄賂。
皇上震怒之下才命禁軍封了明府,清查明家的過往賬目。
府門前已經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明昭撲了上去,聲嘶力竭地喊著。
“讓我進去!”
領隊的校尉卻將她狠狠推到在地。
明昭拍了拍擦破的掌心,正要起身,身後就傳來整齊的腳步聲。
顧燼披著玄黑大氅從暮色中走來,他手裏捏著一卷紙。
明昭轉身看見他的瞬間,什麼都明白了:“是你。”
顧燼在她麵前停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他將手裏那卷紙展開,正是她親筆寫下的和離書。
顧燼一副上位者的姿態,說話的聲音聽不出溫度:
“你憑什麼覺得我會放你走?又憑什麼覺得我會讓一個背棄過我的女人好過?”
“你的父兄,明府上下七十三口人的命,都係在你一念之間。”
“要麼用他們的命換你自由,要麼用你的自由換他們平安,你自己選。”
下一秒他將整卷紙擲在她臉上。
紙張邊緣劃過明昭的臉頰,留下細微的刺痛。
她緩緩閉上了眼,掙紮在兩難之地,過了良久她才聽見自己麻木地應了“好。”
回到將軍府的每一天,明昭都活得像一具提線木偶。
每日晨昏定省,她去給顧母請安。
老太太如今看她眼神複雜,既有嫌惡,又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
但那份愧很快就被宋懷寧的溫言軟語衝淡了。
宋懷寧如今儼然是將軍府半個女主人。
她身子“弱”,顧燼便讓廚房日日燉補品;
她怕冷,顧燼就命人將地龍燒得滾燙。
明昭的西跨院冰天雪地,東廂房卻溫暖如春。
府中下人都長了雙勢利眼,見風使舵的本事爐火純青。
明昭的飯菜日漸簡陋,到最後竟連熱湯也難得一見。
她受的委屈顧燼全都知道,卻從來沒有過問過一句。
驚鵲經常偷偷抹淚,明昭卻麵不改色地咽下冷硬的饅頭。
她在等,等一個時機。
年關轉眼就到了。
皇上宮中設宴,群臣可攜正妻入宮朝賀。
明昭天未亮就起身梳洗,銅鏡裏的她消瘦得厲害,衣裳掛在身上空蕩蕩的。
她出去時,顧燼已經等在車邊。
顧燼盯著她看了片刻,什麼話都沒說轉身扶著宋懷寧上了馬車。
明昭看著並肩而坐的二人,獨自坐在了對麵。
一路上隻聽宋懷寧軟語說著宮中規矩,顧燼耐心應著,字字溫柔。
明昭別開臉,望向車窗外飛掠而過的街景。
路過一家甜心鋪子時,外麵的雪好像下的更大了,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個除夕。
顧燼偷偷翻牆來明府找她,懷裏揣著還熱乎的桂花糕。
他說:“昭兒,等以後我們成了親,每年除夕我都陪你守歲。”
那時雪也很大,他肩頭落滿了白。
她替他拂去,指尖碰到他溫熱的脖頸,兩人都紅了臉。
再回神時馬車已經到了宮門口。
每一次來皇宮,明昭都謹慎得體,生怕行差踏錯,損了誰的臉麵。
可今天她看見顧燼帶著連名分都沒有的宋懷寧時,她才知道臉麵原來是最不值錢的。
明昭跟在顧燼身後,無視周圍探究的目光,走到將軍府的席位坐下。
剛落座,就聽見鄰座幾位夫人的竊語:
“瞧見沒?顧將軍身邊那個白衣女子,比正妻的排頭還足。”
“能把將軍夫人做成這麼難堪的,除了明昭,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難堪麼?明昭輕輕整理袖口。
比起前兩世死得不明不白,這點難堪又算什麼。
隨著內侍高喊的一句“獻禮”,明昭起身從驚鵲手中接過錦盒。
裏麵是一幅她親手繡的《江山永固圖》,繡了整整三個月。
她捧著錦盒走到禦前,高舉過頭頂:“臣婦明昭,恭祝陛下江山永固,國泰民安。”
可當內侍打開錦盒時,臉色卻變得慘白。
明昭不明所以,心中卻莫名一緊。
皇帝隻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將盒中之物擲在地上: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