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等她再清醒的時候,鼻尖縈繞著苦澀難聞的中藥味,隱隱約約還能聽到婢女們的討論聲。
“咱們將軍昏迷的這幾天裏,六皇子日夜陪伴在那女子身旁悉心照顧,連看都不看咱將軍一眼,好歹也是幾年夫妻呀,怎能這般心狠。”
“是啊,我也聽說了,真是苦了我們將軍了,沒想到六皇子竟也這般薄情寡義。”
......
蘇沅全都聽進去了,但是她的心,卻再也不會因為他而感到疼痛。
眼睛餘光看到一旁桌子上放著的除疤膏,她想也沒想,直接往窗外丟了出去。
她知道,這除疤膏是沈池墨給他送來的。
但她並不在意為什麼他會給她送來,也不在意他突如其來的示好。
如今她想要的,隻是遠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
剩下這幾天,她就守在將軍府,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不想再生禍端。
直到寒食節那日,蘇沅去街口買了些香燭紙錢,準備去城北郊外,看看爹娘的衣冠塚。
正值雨季,淅淅瀝瀝的雨落在青苔街,蘇沅特地換上一身素衣,跟著綠蕪一起出門。
以往每年,沈池墨怕她傷心,總是會在這一天備好所有東西,柔聲細語照顧她的情緒。
可現在,時事易遷,有些事情,再怎麼也不會回到過去的模樣。
綠蕪怕自家主子傷心,在過去的路上特地關注著她的情緒,在確定她沒有傷心的情緒過後,才暗暗鬆了口氣。
到了衣冠塚後,蘇沅卻看著這被刨過的土墳,愣住了。
原本合二為一的土墳被刨開,埋著象征身份的香囊和佩劍也被隨意丟棄到一旁,整個衣冠塚簡直淩亂的不像話。
偏偏還有個粗鄙的中年婦女,狠狠地將她撞向一邊,
“滾一邊去,別在這裏礙事,這可是天女給我們選的一塊吉地,來年還得指望這個有個好收成呢。”
吉地!?收成!?
蘇沅氣的全身都在發抖,卻剛好看見不遠處的周清辭正叉著腰指揮著幾個農婦刨地。
見蘇沅來了,還扭頭看向她,笑的天真又燦爛,
“今年大旱,我可是找了很久才找到這塊風水寶地,百姓們的莊稼終於有救了。”
蘇沅渾身發冷,她再也難掩心中怒火,幾步走上前去,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聲,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
周清辭的眼眸一下子就冷了下來,她揚聲喊來了侍衛,
“快把她給我抓起來。”
幾個侍衛走過來,看了看周清辭,又猶豫地看了看蘇沅。
蘇沅死死盯著他們,自然也認出他們正是沈池墨的隨身侍衛,大概是怕她再受傷害,這才調在她身邊。
“你們現在是我的人,都想想,現在殿下在意的人,到底是誰。”
聽她這樣講,幾個侍衛也不再猶豫,合力一起把蘇沅給壓倒在地。
臉頰觸碰到地麵,腳下的泥土蒙了她的眼,卻蒙不住她的心。
是啊,現在所有人都知道,周清辭,才是沈池墨真正在意的人。
而她,從頭到尾,隻是一個徹徹底底失敗的贗品。
周清辭站在她跟前,抬手給了她一巴掌,
“賤蹄子,別用這種眼神看我,也別再期望殿下能來救你,他要是知道你欺負我,隻會嫌我打的太輕。”
她說著,手中也沒停歇,甚至還從侍衛手裏拿過一條鞭子,狠狠抽打在她的背上。
“啪。”
鞭子上的倒勾刺破皮膚,血肉瞬間翻湧而出,染紅整片背脊。
蘇沅拚命掙紮,朝正在看熱鬧的百姓們求救,可她們卻連看都沒看她一眼,圍在她爹娘的遺物麵前哄搶著,很快就一哄而散。
她想衝過去搶回來,可侍衛們卻牢牢將她桎梏在原地,任由她被周清辭打的奄奄一息。
不知過了多久,蘇沅的意識開始模糊,背脊處已經毫無知覺。
唯一能感受到疼痛的,隻有她那遍體鱗傷的心。
周清辭見她這副模樣,笑的開懷,收回鞭子,蹲下身來拍了拍她的臉,語氣幾近殘忍地對她說,
“要是殿下知道我因為懲罰你,而弄傷了自己的手,一定會特別心疼。”
說到這裏,她的眼裏閃過一絲惡毒,高抬起右手,泄憤似的用盡所有力氣往她右半邊臉扇去。
幾乎是同一時間,她猛地往外吐出一口鮮血。
下意識湧出來的淚水模糊視線,她強撐著眼皮,卻依舊能看到周清辭得意洋洋的臉。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她倒在地上,仿佛看到過去那個少年,緊握著她的手,眉宇間盡是心疼與憐惜。
“沅兒,本王保證,以後定不讓你再受一點傷害。”
可如今,卻是他的縱容,將她拖進了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