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來時,天光微微亮。
許雲城坐在床邊,正端來一碗剛熬好的粥。
氤氳霧氣下,他的側臉輪廓淺淺勾勒,若隱若現。
察覺到我睜眼,他抬眸看過來:“醒了?”
他舀起一勺粥遞到我嘴邊,“不舒服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語氣平靜得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忽然笑了。
“許雲城,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他的手微不可察頓了半秒。
隨即,那勺粥又遞到我唇邊。
“晴晴,別鬧了,剛醒身子弱,先吃點東西。”
“我沒鬧。”我猛地偏過頭,避開那勺粥。
我瞪著他:“我說真的,這個孩子,不是你的!”
空氣靜了一瞬。
他淡淡收回手,重新舀了一勺:“沒事。”
“不是你的孩子,也沒關係?”我顫抖著追問,“我給你戴綠帽子也沒關係?”
“嗯。”他點頭,語氣平和,“生下來吧,我養。”
他的平靜,就像一把刀,淩遲著我。
多麼可笑。
我拚盡全力想激起他一絲情緒。
可我所做的一切,都像一記重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不在乎這個孩子是誰的。
就像他從來不在乎我是誰、我的快樂、我的痛苦。
昨晚順著江心悠找到了許雲城的小號。
我們結婚那天,他發過一個圖文。
配圖是一件沒有任何人穿的婚紗。
配文:【最後不是你的話,是誰都無所謂了。】
所以,我隻是他愛而不得後,隨意娶的一個女人。
五年了,我都沒能捂熱他。
積攢的委屈,在這一刻轟然崩塌。
我猛地揮開他手中的粥碗。
“哐當”一聲。
碗摔在地板上,粥濺得到處都是,像我狼狽不堪的心。
我捂住臉,肩膀劇烈顫抖著,眼淚從指縫裏洶湧而出。
許雲城低頭看了一眼崩潰的我。
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隻是淡淡地開口:“你現在情緒不穩定,適合獨處。”
說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我先去公司了。”
我癱靠在床頭,哭得渾身脫力。
情緒稍稍平複後,我獨自去了醫院。
當說出我的訴求後,孫醫生一臉不可置信。
“夏晴,你真的想好了?”
“這個孩子胎像剛穩,這不是你熬了那麼多苦才得來的嗎?”
“當初你遭了多少罪,怎麼突然就不要了?”
我當然記得。
結婚頭三年,我們始終沒能擁有孩子。
最後才查出是我子宮裏有多囊,不易懷孕。
那些日子,我紮了無數針促排的藥,喝了數不清的苦藥湯。
一次次滿懷希望走進手術室,又一次次因失敗而崩潰大哭。
為了要這個孩子,我索性申請博士延畢。
這個孩子,是我們曆經無數次試管才求來的珍寶。
我怎麼可能舍得?
可我更舍不得的,是讓他生在一個沒有愛的家裏。
當血水滑落,我感覺孩子從我身體裏消失時。
我的心跟著身體泛起陣陣痛意,久久不能消散。
我滑靠牆壁,壓下哽咽,拿出手機。
“李老師,之前您說海外的機會,還有名額嗎?”
電話那頭滿是驚訝:“小夏?你不是懷孕了嗎?”
“之前跟你說的時候,你還說要考慮考慮......而且一去就是三年,中途基本回不來,你想清楚了?”
我摸了摸平坦的小腹:“我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