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七點,方凱和方敏回來了。
方凱手裏拿著一份文件,方敏手裏提著剛打包的燒烤。
兩人一進門,就嫌棄地扇了扇風。
“媽,你到底收拾幹淨沒啊?這屋裏什麼味兒啊!”
方敏把燒烤往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
方凱則直奔主題,把文件拍在茶幾上。
“媽,趁著我爸還沒徹底糊塗,讓他把這字簽了。”
我掃了一眼那份文件,《房產贈與協議》。
這套房子是老小區的學區房,雖然舊,但地段好,至少值三百萬。
這是方德昌唯一的財產,也是這對兒女唯一的指望。
我沒看文件,而是看向方凱。
“你爸還活著呢,你就急著分家產?”
方凱不耐煩地點了根煙,煙灰彈在剛擦幹淨的地板上。
“什麼叫急?他現在這樣跟死人有什麼區別?醫生都說了,這次腦出血麵積大,以後就是個廢人。”
“我最近做生意缺點本錢,這房子賣了,錢給我,我帶你們去住大別墅。”
我冷笑一聲。
“做生意?是去填你那個賭博的窟窿吧?”
方凱臉色一變,猛地一拍桌子。
“你少廢話!這房子姓方,是我爸的名字,跟你這個外姓人有什麼關係?”
“要不是看在你伺候我爸這幾年的份上,我早把你趕出去了!”
方敏也在一旁幫腔,一邊啃著雞翅一邊陰陽怪氣。
“就是啊媽,你都這麼大歲數了,要錢幹什麼?”
“再說了,我哥是方家唯一的孫子,這錢不給他給誰?”
“你別忘了,當年要不是我爸收留你,你個農村出來的能有京市戶口?”
我看著這兩個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東西。
心裏的血早就流幹了,剩下的隻有冷硬的冰渣。
當年?
當年方德昌喝醉了酒,拿皮帶抽我的時候,方敏就躲在門縫裏看。
我向她求救,讓她去叫鄰居。
她卻冷漠地關上了門,說:“爸打你是為你好,誰讓你做飯放多了鹽。”
那時候她才十歲。
十歲就知道幫著施暴者,哪怕那個受害者是她的親媽。
方凱更不用說,被方德昌寵得無法無天,稍不順心就對我拳打腳踢,簡直是方德昌的翻版。
這對兒女,骨子裏流著和方德昌一樣肮臟暴虐的血。
我站起身,走到茶幾前。
拿起那份協議,當著他們的麵撕成了兩半。
方凱愣住了,隨即大怒,衝上來就要推我。
“你個老不死的瘋婆子!你敢撕我合同?!”
他揚起手,巴掌眼看就要落在我臉上。
“住手!”
我猛地大喝一聲,眼神陰狠地盯著他。
手裏不知何時抓起了一把水果刀。
刀尖泛著寒光,直指方凱的眼睛。
“你動我一下試試?”
“反正我都快死了,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就捅死你,然後報警說你弑母,我看你還能不能拿到一分錢遺產!”
方凱被我這從未有過的凶狠震懾住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在他印象裏,我一直是個唯唯諾諾,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受氣包。
他不知道,兔子急了還咬人,更何況是一個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絕症病人。
方敏也被嚇了一跳,手裏的雞翅掉在地上。
“媽......你瘋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們。
“滾。”
“這房子是你爸的,隻要他還有一口氣,這就輪不到你們做主。”
“想賣房?等他咽氣了再說!”
方凱咬著牙,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行,袁秋,你有種。”
“你不簽是吧?那你就守著這個癱子過一輩子吧!”
“我告訴你,從今天起,我和敏敏一分錢都不會出!我看你拿什麼給他買藥,拿什麼給他吃飯!”
“等這老東西餓死了,我看你還硬不硬氣!”
說完,他拉著方敏摔門而去。
屋裏重新安靜下來,隻有方德昌急促的呼吸聲從臥室傳來。
我放下刀,手有些發抖。
不是怕,是興奮。
我走進臥室,看著驚魂未定的方德昌。
“聽見了嗎老方?”
“你兒子說,要餓死你。”
“嘖嘖嘖,這就是你平時掛在嘴邊的養兒防老?”
方德昌絕望地閉上了眼,我輕輕撫摸著他滿是褶皺的臉。
“別怕,隻要我活著一天,就不會讓你餓死。”
“畢竟,咱們還有好長一段賬,沒算清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