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清月麵無表情地按下了手機的錄音鍵。
隔壁包廂裏,林雨薇的聲音變得模糊,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媚態。
“顧哥,說實話,我和沈清月......在床上,誰更好?”
一片死寂。
幾秒後,是顧硯南從未有過的,一種淬著狠戾的嗓音。
“你連她一根頭發絲都比不上。”
“快點,清月還在等我。”
他粗重地喘著氣,帶著極度的不耐煩。
“還有,林雨薇,收起你今天那些小動作,要是讓清月不開心,你知道後果。”
緊接著,顧硯南的呼吸越來越重,在最後釋放的瞬間,他喊出的,是她的名字。
“清月......”
轟的一聲。
強烈的刺激讓沈清月眼前陣陣發黑,胃裏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她關掉錄音,再也撐不住,跌跌撞撞地衝進洗手間,扶著冰涼的洗手台幹嘔起來。
“清月?你怎麼了?”
忽然,顧硯南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一絲慌亂。
他快步走進來,手撫上她的背,關切地幫她順著氣。
一股混雜著林雨薇身上香水味和另一種腥膻氣味的複雜味道,從他的指尖傳來,瞬間鑽入沈清月的鼻腔。
“嘔——”
她再次劇烈地幹嘔起來,這一次,連生理性的淚水都湧了出來。
“怎麼回事?怎麼吐成這樣?”
顧硯南的緊張幾乎帶上了哭音,他想將她抱進懷裏,卻被沈清月用盡全力地推開。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狼狽不堪的女人,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滿臉焦灼,表演著深情的男人。
所有憤怒、悲傷、質問的衝動,在這一刻都消失了。
她忽然覺得無比可笑和疲憊。
質問什麼?拆穿什麼?
看他如何用更多的謊言來圓這個謊?還是看林雨薇如何在一旁表演委屈和無辜?
沒必要了。
太臟了。
那一晚,顧硯南丟下了林雨薇,近乎是抱著她衝出了餐廳,直奔醫院。
直到醫生拿著一疊檢查報告,確認她隻是腸胃受了些刺激,並無大礙時,男人才終於鬆懈下來。
他抱著沈清月,將臉埋在她的肩窩,身體劇烈地顫抖著,哭了。
“太好了......你沒事......清月,你嚇死我了......”
他哽咽著,像個失而複得的孩子。
“我可以失去一切,公司,錢,地位......什麼都可以,但我不能沒有你。”
沈清月任由他抱著,平靜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顧硯南。”
她忽然開口:“如果有一天,你不愛我了......”
他猛地打斷她,死死地抱著她,情緒激動到失控。
“清月,你在瞎說什麼!永遠不會有那一天!”
他眼眶通紅,捧著她的臉,一字一句,鄭重其事。
“我顧硯南這輩子,隻愛你沈清月一個人。”
他似乎覺得語言不夠證明,急切地從西裝內袋裏掏出錢包裏的兩人合照,邊緣已經被摩挲得泛白起毛。
“這張照片,我隨身帶了五年,每一天,每一刻。”
他把照片塞進她手裏,哀求地看著她。
“所以,相信我,好嗎?”
沈清月看著他真摯到無懈可擊的表演,緩緩地笑了。
“嗯,我相信你。”
顧硯南啊顧硯南,你的演技怎麼會這麼好。
剛才從另一個女人身上馬不停蹄地結束,現在又能對著我說出這樣深情的話。
當天晚上,顧硯南睡著後,沈清月悄無聲息地起身,將白天的那段錄音發給了李律師。
律師很快回複:【顧太太,有了這些,您爭取到撫養權的概率,超過五成。】
沈清月看了一眼消息,刪掉,然後走進了兒童房。
兒子睡得正香,小臉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在臉頰上投下小小的影子。
她在兒子額上輕輕印下一個吻,轉身回了主臥的衣帽間。
那些他送的,代表著他愛意的珠寶,限量款包包,高定禮服,被她一件件拖了出來,堆在地上。
她打開保險箱,取出了最裏麵的那個絲絨盒子。
盒子裏,是一枚碩大的粉色鑽戒,足足有五克拉。
求婚時,他單膝跪了三個小時,在漫天煙花下,為她戴上。
他說:“清月,這枚戒指代表我的心,永遠忠誠,永不背叛。”
沈清月拿起手機,將所有照片打包,發給了本市最大的二手奢侈品回收商。
附上了一句話:“全出,要最快的速度,價格好商量。”
接下去兩天,因為沈清月之前的嘔吐,顧硯南推掉了一切工作和應酬,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的兄弟打來電話,語氣裏滿是調侃。
“硯哥,出來聚聚啊!你這都為嫂子絕食幾天了?再不出來我們都以為你出家了。”
顧硯南下意識就要拒絕。
電話那頭的兄弟怪叫起來:“把嫂子也一起帶來,讓我們瞻仰瞻仰神仙愛情!”
顧硯南楞了一下,看向了沈清月。
剛到聚會的包廂,見到沈清月,那群人精似的兄弟們立刻一個個站起來,恭恭敬敬地喊“嫂子”。
顧硯南全程進入愛妻模式,一眾富家公子哥眾星捧月地圍著顧硯南。
“還是硯哥牛逼,事業家庭兩開花,主要嫂子還這麼美這麼賢惠!”
“就是,我老婆要是知道我出來玩,早奪命連環call了,哪像嫂子,從來不管硯哥。”
顧硯南享受著這種吹捧,一邊給沈清月剝著蝦,一邊笑著擋開遞過來的酒。
“我家清月胃不好,我替她喝。”
完美的愛妻人設,在他的私人圈層裏,也表演到了極致。
沈清月像個精致的木偶,配合著微笑,靈魂卻抽離在半空中,冰冷地看著這一切。
酒過三巡,有人喝高了,搭著顧硯南的肩膀大著舌頭。
“硯哥,你這就不地道了,出來玩還帶家屬,是真愛啊!”
顧硯南笑著說:“你也可以帶啊。”
另一個兄弟立刻接話:“硯哥這你就不懂了,家裏紅旗安頓好了,外麵的彩旗才能飄得安心嘛!不過還是咱嫂子最大氣,從來不管!”
眾人一陣哄堂大笑。
顧硯南笑著喝止:“別胡說八道,我家清月跟別人不一樣。”
可那製止的言語裏,沒有半分真正的斥責,反而帶著一種被恭維的,心照不宣的得意。
沈清月在這一刻清晰地感知到,在這個圈子裏,丈夫的出軌是公開的默契。
而她這個正妻的不管,才是被他們稱讚的最大優點。
就在這時,顧硯南放在桌麵上的手機,收到一條信息。
他看了一眼,神色微變,下意識想按斷。
旁邊一個兄弟眼尖,一把搶過手機,大聲念了出來:“喲,薇薇啊!硯哥,不夠意思啊,怎麼不叫薇薇一起來?”
他擠眉弄眼地起哄:“都是自己人,嫂子肯定不會介意的,對吧嫂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沈清月身上。
沈清月還沒開口,顧硯南已經在眾人的慫恿和都是朋友的壓力下,妥協了。
他拿回手機,接通電話,對著那頭說:“我們在老地方,你......過來吧。”
掛斷電話,他看向沈清月,眼神有些閃爍。
“雨薇說她正好在附近,想過來跟大家打個招呼。”
二十分鐘後,林雨薇盛裝登場。
她穿著一條火紅色的吊帶裙,妝容精致,一進門就熟稔地跟所有人打著招呼,最後,極其自然地坐在了顧硯南的另一側。
沈清月清楚地看到,她坐下時,裙擺下的腿,有意無意地蹭過顧硯南的西裝褲,他的兄弟們更是習慣到視而不見。
她明白了。
自己才是這個局裏,唯一的外人。
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
沈清月全程心不在焉,直到酒瓶的瓶口,穩穩地指向了林雨薇。
大家開始起哄,讓她選真心話還是大冒險。
林雨薇輸了,嬌笑著選擇了大冒險。
那個搶手機的兄弟立刻喊道:“懲罰是,親吻在場的一位男士!”
林雨薇站起身,環視全場,視線故意在沈清月臉上停頓了兩秒,才帶著一絲無辜和羞澀開口。
“可是......在場的各位,我跟你們都不熟啊......”
她轉過頭,媚眼如絲地看向顧硯南。
“顧總,我可以親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