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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想法一出，我心一驚。

明明我對北京一直沒有歸屬感，我也從來不覺得那個一年到頭都見不到陽光的地下室是我的家。

可是在此刻，我卻下意識地想回到那裏。

還沒等我想明白，李佳欣就舉手抗議：“不準睡我房間，我有潔癖。”

我媽臉色有些尷尬：“勝男你今晚跟媽媽睡，這麼久沒回家，我們今晚好好敘敘舊。”

敘敘舊......我垂下眼眸，沒說話。

果然，所謂的敘舊，隻是我媽單方麵倒苦水到淩晨兩點。

“那個賤皮子真是過分，生兒子有什麼了不起的？她那兒子據說還把人女同學肚子搞大了，真是不成器。”

“就這，她爸爸還把那個兒子當個寶！又是買房又是買車的。”

“你妹妹跟著我也受苦了，她爸爸條件比我好多了，我想給你妹妹在婚前買套房子，想讓她以後不要像我一樣被人看不起。”

在我媽喋喋不休的訴苦中，我的眼淚也止不住的往下掉，和之前每一次的一樣。

但是之前，我的眼淚都是因為心疼媽媽，我共情母親的苦難，我哭著抱住她保證：

“媽，我會努力學習，我會努力工作，我會成為你的底氣，我不會再讓任何人看不起你。”

可是，這次，我的眼淚是為了自己而掉。

“那我呢，媽媽？”

你有沒有覺得我跟著你也過得很苦呢？

你有沒有想過也為我買一套房子呢？

我媽語氣陡然拔高：

“你怎麼出去幾年變得這麼不懂事，你跟你妹妹爭什麼？”

“以後你和你妹妹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你要多幫襯你妹妹。”

我無聲流著淚，我之前一直以為媽媽最愛我，因為她把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愛不是痛苦分擔和責任轉移，愛是掏空口袋仍覺虧欠。

我媽愛李佳欣勝過愛我。

這種想法，在第二天中午徹底得到印證。

因為我接了兩個外包項目，有一個在春節期間就啟動了。

我拿著電腦在沙發上對接項目，茶幾上有一半洗好的車厘子，我不知不覺中吃光了。

李佳欣中午起床後，看見那個空盤，開始大吼大叫：

“啊！我昨晚特意留著沒吃的車厘子，誰偷吃了！”

我從電腦中抬起頭，皺了皺眉，這話說的也太難聽了。

我解釋：“不好意思，我沒注意，不小心吃了，我再給你買”

沒聽我把話說完，李佳欣情緒直接崩潰，衝上來奪過我的電腦就往地下砸：

“你餓死鬼投胎啊！八輩子沒吃過飯嗎？非要吃我買的車厘子！”

“你賤不賤啊，一回家就想搶我房間，沒搶到還偷我的車厘子！你給我滾出去，滾出我家，我家不歡迎你！”

我的電腦！我還在跟同事對接工作，我著急地推了李佳欣一把，跪在地上，著急忙慌地查看電腦是否還能工作。

幸好，還能開機，隻是屏幕黑了一半。

我還沒鬆一口氣，李佳欣就突然爆哭出聲。

她的美甲杵在茶幾上，斷裂開了，流了一手的血。

我內心有些愧疚，剛準備開口。

我媽卻直接從廚房出來，上手扇了我一巴掌，她眼神帶著怨毒：

“你出去幾年，怎麼變成這樣了？還敢欺負妹妹？”

我震驚地捂住臉，我都25歲了，我媽居然還扇我巴掌。

我媽心疼地抱著她的小女兒：

“佳欣佳欣，你別哭啊，媽媽心疼。”

“把她趕出去好不好，我不讓她再進我們家門了好不好？”

李佳欣指著我：“現在就趕，我不要她在我家！”

我媽立馬行動，衝進房間，將我昨晚帶的行李一件件全都扔了出來。

“真是掃興，你一回來就沒好事，好好一個年，被你攪得不安生。”

我流著眼淚，看著我媽將我的行李全扔出來後，將門狠狠關上。

是啊，我早該看清楚的。

哪有不到年薪百萬就不讓女兒回家過年的道理呢？

我媽隻是想找個合理的借口甩掉我這個拖油瓶罷了，隻有我還傻傻的相信了。

我撿起被摔得裂了屏的手機。

這個手機是我人生的第一部手機，上大學後用兼職的錢買的，不到兩千的手機，我用了8年。

無數次卡頓、不斷地清內存，我都不舍得把手機換掉。

想到妹妹手上最新款的iPhone，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以為自己終有一天會成為母親的底氣和希望。

我真自以為是。

突然，裂了屏的手機上跳出一條信息：

【佳欣現在正在氣頭上，你先找個酒店住，等我哄好佳欣了，再喊你回來。】

不會回去了。

我抹了把眼淚，刪除了信息，將手機恢複出廠設置、手機卡拔掉，然後起身離開。

我拖著行李往外走，將這個裂了屏的手機徹底地留在家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