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你可以讓他好起來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秦偉焌一直沉默著，指間夾著一支燃了半截的雪茄。

煙霧繚繞中，他緊鎖的眉頭和緊抿的嘴唇顯露出他內心的煩躁與凝重。

作為一家之主，公司股價下跌、兒子重傷未愈，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倍感壓力。

聽到妻子和兒子的話，他深吸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

“夠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他瞥了一眼林婉容，“事情已經發生，想辦法解決才是正理！天宇，明天召集董事會，穩定股價是第一要務。婉容，你聯係一下史蒂夫醫生，看看他有沒有時間飛過來給小爍會診。”

他雖然出聲製止了無謂的抱怨，但自始至終，沒有對那個被丟棄的親生女兒流露出半分關心或愧疚，仿佛那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甚至是不該存在的錯誤。

如今修正了之後，這對他來說更是不值一提。

他的冷靜裏透著商人的冷酷和一家之主的專斷。

秦寶兒依偎在秦天宇身邊，臉上適時地露出擔憂和後怕的表情：“媽媽，爸爸，大哥，你們別生氣了。也許......也許隻是巧合呢？妹妹她......可能也不是故意的。”

她這話看似在為囡囡開脫，實則句句都在坐實“掃把星”的名頭。

“巧合？哪有這麼巧的事！”

秦天宇猛地一拍桌子，臉色鐵青，“她一回來，家裏就接二連三地出事！現在她人走了，我們反而更倒黴！我看她就是天生帶衰！克父克母克全家的東西！早知道當初就該......”

後麵的話太過惡毒，他終究沒完全說出口，但眼神中的狠厲讓秦寶兒都心裏一顫，隨即湧起的卻是更深的得意。

秦偉焌對於長子這番充滿戾氣的話，並沒有出言嗬斥，隻是眉頭皺得更緊，又深深吸了一口雪茄，默認了這種歸因。

在他看來，無論是不是那個孩子帶來的厄運，將她送走，斷絕與這個不穩定因素的聯係，對秦家而言都是正確的決定。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老舊的窗戶灑進蘇家。

囡囡早早醒來，自己穿好了那身略顯寬大的舊睡衣，踮著腳尖想去廚房幫忙。

她看到林清音正在準備簡單的早餐，動作雖然比昨天利索了些，但受傷的腿顯然還不能長時間承重。

“阿姨，囡囡幫你。”小團子跑過去，仰著小臉。

林清音心裏一軟，摸了摸她的頭：“囡囡真乖，去叫叔叔和景軒哥哥吃飯吧。”

囡囡點點頭，先跑到主臥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叔叔，吃飯飯了。”

很快，裏麵便傳來蘇文瑾帶著睡意的回應。

她便又跑到蘇景軒的房間門口。

門虛掩著，她看到蘇景軒坐在地上，對著一個魔方發呆，嘴裏依舊念念有詞：“......轉......不對......景然......藏......”

囡囡走過去，蹲在他麵前，軟軟地叫了一聲：“景軒哥哥，吃飯了。”

蘇景軒抬起頭，茫然地看了她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回魔方上，似乎無法理解這個複雜的玩具。

【他的這裏受傷了。】

小黑貓不知何時蹲在了窗台上，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小腦袋。

【被不好的東西撞到了，堵住了，所以變得傻傻的。囡囡，你可以像治好那個雌性人類的腿一樣，試試幫他疏通一下哦！要集中精神，想著讓他好起來！】

囡囡看著景軒哥哥空洞的眼神，想起昨天叔叔阿姨因為他而流露出的悲傷，她下定決心要幫他。

她伸出小手，輕輕握住蘇景軒拿著魔方的手，閉上眼睛，努力地想著：“哥哥快好起來，哥哥快好起來......像囡囡一樣，能跑能跳，能清楚地叫爸爸媽媽......”

她感覺到自己身體裏似乎有什麼溫暖的東西，正順著她的小手，慢慢地流向景軒哥哥。

那感覺細微而陌生，讓她有點頭暈。

蘇景軒在她握住手的瞬間，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原本無神的目光出現了一絲極短暫的恍惚。

他低頭看著囡囡白嫩的小手，又抬頭看看她緊閉著眼睛、努力憋著勁的小臉，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隻是任由她握著。

過了一會兒，囡囡覺得有點累，鬆開了手，期待地看著蘇景軒。

蘇景軒依舊呆呆地看著魔方，好像並沒有什麼變化。

囡囡有些失望地垂下小腦袋。

【哎呀，這次這個人類傷得比較重，裏麵堵得厲害，一次肯定不行的啦！】

小黑貓跳下來，蹭蹭她的腿，【要多試幾次看看，別灰心，你的力量還在長大呢！】

“囡囡，景軒，出來吃飯了。”林清音的聲音傳來。

囡囡拉起景軒的手：“哥哥，吃飯。”

蘇景軒順從地跟著她站起來，走向餐廳。

在路過門口時，他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目光掃過牆角一個積滿灰塵的舊相框，裏麵是蘇家全家福，包括走失的蘇景然。

那眼神極其快速地閃過一絲不同於往常憨傻的波動，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餐桌上，氣氛比昨天輕鬆了許多。

林清音腿不疼了，心情大好，連帶著胃口也好了些。

蘇文瑾雖然還在為自己的工作和家裏的債務發愁，但是看到妻子的笑容，心裏也鬆快了不少。

“爸爸，你......你今天......去博物館嗎？”

一直安靜的蘇景軒突然開口，雖然語速很慢，發音也有些含糊，但這句清晰的、帶有明確指向性的問話，讓蘇文瑾和林清音都愣住了！

自從出事以後，蘇景軒幾乎無法進行邏輯清晰的對話，更別提主動詢問蘇文瑾的工作了。

他大部分的時間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說的話也多是碎片化的詞語。

“景軒......你......”林清音手中的筷子差點掉下來，聲音顫抖。

蘇文瑾更是激動得猛地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大兒子身邊，雙手扶住他的肩膀，聲音發緊：“景軒，你......你剛才說什麼？你再跟爸爸說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