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囡囡不是掃把星

“滾！你這個掃把星！自從你回來，我們家就沒有一天安生日子！”

寒風刮的人臉生疼，三歲的秦盼囡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連衣裙，光著小腳丫，被扔在了秦家別墅門外的雪地裏。

“嗚嗚嗚嗚......麻麻......麻麻......”

小團子怯生生地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想要抓住母親的衣角，卻被對方嫌惡地躲開。

林婉容站在雕花鐵門內，眼中沒有半分溫情，隻有濃濃的厭惡和嫌棄。

“你也配叫我媽媽？晦氣東西！”

“寶兒說得對，你就是個災星！”

“自從你回了這個家，你二哥就摔斷了腿，三哥失明，就連你大哥剛上市的公司都連連遭人暗算！”

“這些全都是你害的！我呸，我們秦家才沒有你這種女兒！”

門內，秦寶兒被大哥秦天宇抱在懷裏：“媽媽，你別生氣了，妹妹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就是命不好吧。”

“我們秦家怎麼會有這種命不好的孩子！”秦天宇冷冷地瞥了囡囡一眼，把懷裏的假妹妹摟得更緊，“寶兒別替她說話，她就是比不上你善良。”

“晦氣晦氣，快關門！”

鐵門在囡囡麵前“砰”地一聲關上。

“麻麻......蟈蟈......囡囡知錯了能不能不要......不要囡囡嗚嗚嗚......”

小小的身影跪在雪地裏拍打著鐵門，掌心通紅一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緩緩蹲下身，蜷縮在冰冷的石獅子後麵。

囡囡把凍得發紫的小腳丫往身子底下藏了藏，試圖汲取一絲溫暖。

但石獅子冰冷的觸感隻讓她哆嗦得更厲害。

她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回到這個家才三個月，所有人都那麼討厭她。

“喵——”

一聲微弱的貓叫從石獅子後麵傳來，一隻瘦骨嶙峋的流浪貓鑽了出來，它身上覆蓋著一層薄雪，走路時後腿明顯拖著，似乎受了傷。

小貓湊近囡囡，用腦袋蹭了蹭她冰冷的小手。

【好冷啊，你也沒有家嗎？】

囡囡眨了眨眼睛，輕輕地把小貓摟進懷裏，用自己單薄的身體為它擋風。

“貓咪乖，囡囡抱抱就不冷了。”

她天生就能聽懂動物的話，從她有記憶開始就是這樣。

在孤兒院時，她就是靠著和小動物們說話，才能熬過那些孤獨的日子。

【你的手好冰呀，你們人類幼崽沒有毛毛，這樣下去你會凍死的。】

囡囡把小臉埋在貓咪臟兮兮的毛發裏，沒有回答。

也許凍死了，媽媽和哥哥們就會開心了吧？

他們不是說她是掃把星嗎？

掃把星消失了，一切就會好起來了吧？

意識漸漸模糊，眼皮越來越沉重......

就在這時，頭頂傳來麻雀焦急的嘰喳聲：

【快醒醒！這個人類幼崽要凍死了！】

【別怕，有個很好聞的人類開車過來了！他雖然臭烘烘的，但心是亮的！】

囡囡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看見一輛破舊的小轎車晃晃悠悠地駛來，最終在秦家別墅不遠處停了下來。

車燈在漫天飛雪中切割出兩道昏黃的光柱，最後“嘎吱”一聲停了下來。

蘇文瑾重重地歎了口氣，推開車門走下來，查看深陷在雪坑裏的後輪胎。

“還真是人倒黴喝口涼水都塞牙！”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這一天糟糕透了。

先是接到博物館的通知，說他負責的考古項目因經費不足被暫停。

然後在回家的路上車子爆胎。

眼看著雪越下越大了，天也已經完全黑透了，他卻被困在了這條偏僻的別墅區小路上。

他摸出手機想要給拖車公司打電話，卻發現早就關機了。

一股無力感湧上蘇文瑾的心頭。

這些年，類似的倒黴事似乎總是找上他。

明明有才華，有實力，卻總在關鍵時刻掉鏈子。

同事們私下裏都說他是黴運纏身，仿佛被什麼陰影籠罩著。

妻子林清音，曾經的國家劇院首席舞者，因膝蓋舊傷複發，已經兩年無法登上心愛的舞台。

大兒子蘇景軒，天賦異稟的少年，卻在前年出了意外成了傻子。

二兒子蘇景明，罕見的有遊泳天才，卻為了救人溺水，一直昏迷不醒。

小兒子蘇景然，聰明伶俐，卻在年初走丟。

就更不用提突然重病纏身的父母......

難道蘇家真的氣數已盡嗎？

蘇文瑾用手抹了一把臉，將酸澀的淚意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歎了口氣後，他認命地打開後備箱，試圖找出千斤頂和備用輪胎。

就在這時，他感覺衣角被輕輕拉了一下。

他低頭一看，瞬間就愣住了。

一個雪娃娃般精致的小女孩站在他的身邊。

她看起來約莫三四歲，小臉凍得發青，卷翹的睫毛上掛著冰珠，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連衣裙，赤著的小腳已經凍成了紫紅色。

最讓他心驚的是孩子的眼睛。

那麼大，那麼黑，此刻正怯生生地望著他，裏麵盛滿了與年齡不符的悲傷和小心翼翼。

“叔叔......不哭。”小女孩伸出凍得通紅的小手，輕輕推了推深陷雪地的輪胎，“囡囡幫你。”

蘇文瑾又感動又想笑，剛想讓這個小娃娃別鬧了，卻在下一秒震驚的瞪大了眼睛。

那原本牢牢卡在雪坑裏的輪胎竟然隨著小娃娃的動作，自己滾了出來！

蘇文瑾眨了眨眼，幾乎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

但他顧不上多想，因為小女孩在完成這個動作後，小小的身體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在雪地裏。

“小心！”

他本能地蹲下身，扶住了那個冰冷的小身體。

觸手的溫度低得嚇人，這孩子簡直就是個人形冰塊！

“孩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裏？你的家人呢？”

蘇文瑾急忙脫下自己的羊毛大衣，將小女孩緊緊裹住。

囡囡被他抱在懷裏，感受著這個陌生叔叔身上傳來的溫暖，鼻子突然一酸。

從來沒有人這樣抱過她。

在秦家，每個人都離她遠遠的，好像她身上有什麼傳染病。

媽媽從不讓她靠近，哥哥們更是用厭惡的眼神看她。

可是這個叔叔......他的懷抱好暖，他的味道好好聞啊。

“囡囡…沒有家。”她小聲說，把臉埋進蘇文瑾的肩窩，“媽媽說囡囡是掃把星，不要囡囡了。”

蘇文瑾的心猛地一揪。

掃把星？

什麼樣的父母才會這樣稱呼自己的孩子？

作為一位父親，他無法想象有人會如此殘忍地對待一個年幼的孩子。

“跟叔叔回家好不好？”他聽到自己說，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叔叔家雖然不大，也沒有這裏豪華，但是有一口吃的，就分你一半。”

話一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住了。

蘇家現在的處境已經如此艱難了，他真的有能力再撫養一個孩子嗎？

囡囡不敢置信地望著蘇文瑾。

這個叔叔要帶她回家？

他不怕她是掃把星嗎？

“可是…可是囡囡會帶來黴運......”

她小聲提醒著，生怕對方不知道這個重要事實。

蘇文瑾笑了，那笑容溫暖如春，融化了眉宇間積攢多日的愁雲。

“巧了，叔叔家最近也挺倒黴的。”他輕輕刮了下囡囡冰涼的小鼻子，“咱們負負得正，說不定就能時來運轉了。”

說著，他抱著囡囡坐進車裏，打開暖氣，又細心地把她的小腳揣進自己懷裏暖著。

“喵~喵~”

車門外傳來貓咪的叫聲，囡囡看出去，發現是那隻小黑貓。

“叔叔，可以把小貓也帶著嗎？它會被凍死的......”

蘇文瑾笑了笑，打開車門。

“好，一隻小貓而已，叔叔家裏還能負擔得起。”

小貓在車門打開的一瞬間就跳進了囡囡的懷裏。

一人一貓，都造的臟兮兮的，蘇文瑾心裏酸酸的。

“坐穩了，咱們回家。”

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那片豪華的別墅區。

囡囡趴在車窗上，望著漸漸遠去的秦家別墅，心裏沒有半分留戀。

那裏不是她的家，從來都不是。

而現在，她好像終於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地方。

秦家別墅二樓窗前，八歲的秦寶兒皺著眉頭望著汽車離去的方向。

“寶兒，看什麼呢？”秦天宇走進房間，寵溺地揉了揉她的頭發，“別管那個掃把星了，媽媽做了你最愛吃的藍莓蛋糕，快下來吧。”

秦寶兒立刻換上甜美笑容：“好的大哥，我馬上來！”

她最後瞥了一眼窗外，把那股莫名的不安壓回心底。

不過是個被拋棄的掃把星罷了，不值得她費心。

現在，秦家的一切都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