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後來,雲淮找到了我。
他看著我渾身是血的模樣,眼眶血紅,手都在抖。
“三娘,我不知梨兒她……竟敢如此!”
“跟我回去,我補償你。”
“信我。”
眼前人與曾經的少年重疊,我信了這所謂的不知情。
或者說,我心底那點微弱的火苗,還妄圖複燃。
我回去了。
可補償……終究又成了一句笑話。
梨兒跪在他麵前,哭得梨花帶雨。
說自己隻是一時糊塗,因愛生妒。
還說,她懷孕了。
“爺,這是你的骨肉啊……”
雲淮眼裏的怒火,瞬間熄了。
他扶起她,歎了口氣。
“罷了,往事休提。”
於是,一切不了了之。
日子變成淩遲的刀,我像個幽靈,活在他們恩愛的影子裏。
他小心翼翼的扶著她在花園散步,一副好夫君的模樣。
他親手喂她吃酸梅,眉眼溫柔。
她孕中畏寒,他命人將地龍燒得滾燙,不顧我咳得撕心裂肺。
更有夜深人靜時,主院傳來的喘息聲和悶哼聲。
……
本以為日子就這樣爛下去也就算了。
沒想到,瀘州城來了位手握實權的巡按大人。
宴席上,大人聽聞“梨園二喬”皆在雲府,興趣盎然。
他拍著雲淮的肩,語氣不容置疑。
“雲老弟,這等好事獨享可不厚道,也讓一個給本官,以解寂寥吧。”
壓力,如山壓下。
那晚,雲淮罕見的來了我房裏。
他沒點燈,隻是站在陰影裏。
“三娘,上峰開了口,勢大難違。”
“梨兒有了身孕,受不得驚嚇……你去一趟。”
他走近,試圖拉我的手。
“就一夜,委屈你了。”
“你放心,我不會嫌棄你。事後,我必風風光光,娶你為平妻。”
娶我為平妻?多麼諷刺的承諾!
見我不語,他變了臉色。
“就算你不為我想想,總要為梨園那幾十條人命想想吧?”
越親近的人,越知道哪裏下刀子最狠。
說這話的時候,他全然忘了,梨園那幫人也曾救他護他!
我沉默了。
這沉默,被他當成了默許。
三天後。
一頂粉色小轎,悄無聲息,停在後門。
我渾身冰冷,走向那頂屈辱的轎子。
突然,喧天的鑼鼓嗩呐聲響起。
我猛地轉身。
隻見府邸正門,張燈結彩,好不熱鬧。
雲淮一身大紅喜服,正牽著鳳冠霞帔的梨兒邁過火盆!
荒唐啊荒唐!為什麼就要挑在這一天呢!
怎麼?
是打算踩著我的屍骨,正式登堂入室嗎!
這一刻,所有的理智,崩斷了。
我瘋了一樣衝出去,撞開人群,直奔那對新人。
“你們不是人!憑什麼我受苦受難,你們卻喜結連理!”
我嘶吼著,一把扯下梨兒的紅蓋頭!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扇在她臉上!
“賤人!”
五指紅痕,清晰印在她得意的臉上。
頓時場麵大亂。
雲淮猛地將我推開,死死護住梨兒。
“月三娘!你鬧什麼!”
“我鬧?”
我指著梨兒,眼淚混著血往肚裏流。
“雲淮,你到底有沒有心啊!”
極致的憤怒和絕望中,我脫口而出。
“我也有了你的孩子!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我以為,坦白孩子的存在能讓他有一絲動搖。
可雲淮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盯著我,眼神像看一件肮臟的垃圾。
“孩子?是那一夜留下的野種?”
下一秒,他厲聲吩咐。
“來人!拿墮胎藥來!”
一碗漆黑的湯藥,強行灌進我喉嚨。
很快,溫熱的血順著腿根流下,染紅了腳下的紅毯。
我痛苦的蜷縮在地,承受著滿堂賓客鄙夷的目光。
而雲淮溫聲安撫著梨兒,沒再看過我一眼。
這一刻,我的心死了。
連同那個未成形的孩子,一起死了。
“抬走。”
“送去上峰府上。”
雲淮揮揮手,我被粗暴地塞回那頂小轎。
轎簾落下前,最後一眼,是雲淮扶著梨兒走向洞房的背影。
聽到這裏,翠兒氣得破口大罵。
“太太,這雲淮簡直不是個東西!”
“還有那雲夫人!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突然,翠兒想到什麼,驚呼出聲。
“完了!今日那雲淮夫婦設宴接待,邀請您和督軍出席,這去還是不去啊?”
“去。”
為何不去?
有些債,該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