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假死脫身的第三年,我和雲淮意外遇見了。
他來替夫人取頭麵,我來給女兒挑抓鬮禮。
“三娘……你沒死?”
他眼眶泛紅,又在看到我手中撥浪鼓的那一刻,轉為愧疚。
“我真的不知道,那孩子……”
見我沉默,他的聲音低啞下去。
“你定然恨毒我,怎會願意同我說話……”
我不露痕跡的退後了一步。
恨?早已談不上。
隻是,隔著生死與三年的光陰。
我們之間,連開口都顯得多餘。
畢竟,那個愛他如命的名角兒月三娘早就死了。
如今,我是督軍府的太太。
……
我轉身欲走,雲淮攔在了我的麵前。
我退他進,不容回避。
“雲長官,這是您半年前預訂的頭麵。”
“您對夫人的寵愛,真是瀘州城裏頭一份。”
掌櫃的捧著頭麵出現,將我從逼仄窒息中解救出來。
雲淮沒有接,反而盯著我手中的小玩意出神。
“三娘,要是那孩子還在,現在應該不小了吧?”
是不小了,可那又怎樣?
我的指尖無意識一鬆,撥浪鼓音聲落地。
雲淮不再緊逼,眼神卻沒有離開半刻。
“你當年……是如何活下來的?”
“這三年,你過得好不好?”
他的問題很多,多到我聽煩了,直接打斷。
“雲公子,莫讓夫人久等。”
順著我的視線,他看向門口的女人。
三年的光景,當初的孤女搖身一變,成了矜貴從容的官家夫人。
再找不到半分舊時痕跡。
雲淮欲開口解釋,卻終究無話可說。
漫長的沉默後,他俯身拾起地上的撥浪鼓,塞進了我的手中。
“三娘,我是真的……”
狂風吹起門簾,也吹散了他的話。
我聽不清,亦無心分辨。
撥浪鼓沾染了灰塵,那鮮亮的顏色,似乎也黯淡了些。
“掌櫃的,扔了吧。”
轉身間,風吹開了我的麵紗。
銅鏡之中的臉頰上,出現了一條淺淺的疤痕。
那些被毀容,被背叛的記憶襲來。
隻是現在,我不再歇斯底裏。
人啊,就是這樣,再痛苦的事都可以交給時間。
“太太,風大,仔細著涼。”
丫鬟翠兒將一件厚實的狐裘大氅披在我的肩頭,也將我的思緒拉回。
是了,如今我是督軍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