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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枝離燼野南枝離燼野
芒種

第三章

林婉被一群人簇擁著走出洗手間。

她眼睛一亮,正想上前搭話,被薑燼野陰鷙的眼神震退。

怨恨地瞥了我一眼,轉身走了。

薑燼野攔腰抱住幾乎要站不穩的我,徑直往休息室裏走。

他撫過我耳邊的助聽器,許久才斟酌著開口。

“南枝,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

我皺眉推開他蓋過來的毛毯,忽略他焦躁不安的神情,語氣冰冷。

“你該去給林婉開慶功宴了。”

薑燼野愣了一下。

而後眼尾染上笑意,略帶薄繭的手撫過我眼角淚水。

“不許說氣話。”

“我不想你拿獎,是怕你之後的重心都在事業上,都沒時間陪我了。”

“更何況當記者總會遇到些危險。”

“你不知道,每次你去災區采訪我有多害怕。”

我怔怔盯著他掌心疤痕。

那年我奔赴地震一線拍攝新聞畫麵,房屋二次坍塌我被壓在地底絕望無助。

薑燼野一雙手挖到鮮血淋漓,皮肉剝離露出白骨。

可他怎麼能轉頭就讓另一個女人懷了孩子。

連他心心念念多年,拿新聞獎這天就向我求婚,也為了哄她開心,說放棄就放棄。

究竟哪一個才是真的他。

不過,一切與他有關的事都無關緊要了。

門突然被推開。

“薑總,頒獎典禮馬上開始了,您作為讚助商需要上台給林婉小姐頒獎。”

薑燼野俯下身輕輕落下一個吻。

“南枝,不鬧了好不好。”

“流程走完我馬上回來陪你,晚點法國那邊預定的婚紗也要落地了。”

他匆匆走了。

自然沒看見我嫌惡地擦拭嘴唇。

也沒聽見我說的那句。

“我們分手吧。。”

我摸出手機,撥動台長的電話,主動申請調去東非做向往已久的戰地記者。

台長沉默片刻,訕笑幾聲。

“之前派你出省采訪,薑總都明裏暗裏敲打我。”

“要是派你出國,還是那麼危險的地方,那不得扒掉我一層皮。”

“台長我......”

“行了,你們走到現在不容易,別為點小事鬧脾氣。”

我掐白了指尖。

小時候,薑燼野是我的鄰居,也是我同桌。

被老師抓起來提問,我磕磕巴巴被同學哄笑時,他悄悄遞過來寫著答案的紙條。

晚自習回家要經過一條路燈昏暗的巷子,有他在身後,我總會莫名安心。

他沉默寡言,從不與人起衝突。

可他身上總是青一塊紫一塊。

怎麼問,也問不出答案。

直到那天他沒來上學,老師叫我去他家裏看看。

卻看見他父親拿他當靶子取樂,一次次抄起碎酒瓶砸過去。

“賤人生的野種,她跑了你怎麼不跟著跑阿,還賴在老子這裏騙吃騙喝。”

我看著他頭破血流,看著手腕粗的木棍揚起又落下。

他蜷縮在地上,嗚咽聲從咬緊的牙關中溢出。

不知道哪來的勇氣。

我跑過去抓住他手腕使勁往外拖。

“起來阿,薑燼野,再不跑你會被打死的。”

還沒走出去幾步。

他父親猙笑著,揪住我衣領,一巴掌扇過來,又重重一拳頂在我額角。

再醒來,耳朵已經聽不見了。

他父親蹲了大牢,薑燼野也如人間蒸發一般。

隻剩下我終日懨懨躲在陰暗的房間裏,不想說話,更不願意與人交流。

媽媽煩了,恨了,天天指著我罵。

我聽不到卻能漸漸看懂。

她說,都怪你多管閑事去管那個野種。

人家領你的情嗎?

有來看過一次你這個殘廢嗎?

大半年後,薑燼野忽然出現在我麵前。

我被他一路拽著,瘋了般衝他撕咬撲打也掙脫不掉。

直到走進一家商店。

薑燼野指了指玻璃櫃裏最貴的助聽器,從貼身衣服裏拿出一疊錢。

每一張錢上都帶著斑駁血跡。

後來,我才知道是薑燼野打黑拳賺的錢。

他洗了好幾遍手,才小心翼翼為我戴上那枚白色的助聽器,眼神真誠炙熱。

“薑燼野永遠保護宋南枝。”

傳進助聽器裏的聲音尖銳嘈雜,卻一字一頓清晰印在我心底。

可年少時的諾言,隻有我記住了。

如果十六歲的宋南枝,聽見十七歲的薑燼野說,“我恨不得你幹脆被我爸打死。”

或許會委屈到哭。

可我這些年,因為耳疾被人竊竊私語的次數不算少。

也因為記者這個身份,我嘗盡人間冷暖,見慣世態炎涼。

我坦然地接受了薑燼野的態度轉變。

畢竟真心,瞬息萬變。

因此我堅定地給台長發去消息。

告訴她薑燼野已經和另一個女人有了孩子,不會再糾纏我了。

片刻後,手機提示新消息。

“去東非的攝製組今晚出發,他們一會就去酒店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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