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隻有頭發花白的外婆,岣嶁著身子坐在花壇邊。
她的悲慟太重,想說的太多,一開口眼淚就跟著掉下來。
“婉婉阿,你怎麼不早兩天出來,要是早兩天,就能見上你媽了。”
“她一直喊你的小名,拖著一口氣咽不下。”
“說你明天就坐火車去讀大學了,要多抓兩袋炒小米路上吃。”
我喉嚨發緊,咧嘴忽地笑了。
外婆老了。
大白天就開始說胡話。
媽媽明明在家。
陳景之和林小雪兩個人把她照看得好好的。
上次和媽媽視頻,他們三人還一邊吃火鍋,一邊樂嗬嗬地商量。
酒店、婚紗攝影都選了好幾家。
就等我回去定好日子結婚。
我馬不停蹄趕回家。
對著電梯的反光鏡麵理順頭發,扯平起皺的衣服。
門虛掩著。
透過門縫看去,沙發上兩個赤身裸體的人纏在一起。
女人嬌嗔,“急什麼,門都沒關好。”
男人草草裹上衣服,起身猛地對上我的視線,驚呼了一聲。
那一刻,我渾身血液都涼透了。
瘋了似的衝進去和他撕打在一起,狠狠甩了林小雪一巴掌。
陳景之將她護在身後,冷冷盯著我。
“七年牢白坐了?”
“剛出來就發瘋亂打人。”
整整七年。
我靠他一句承諾熬過去。
清婉,等你出來我們就結婚。
為了減刑,我被犯人合夥欺負了不敢還手。
勞改我拚命表現,搬重物麻繩磨破手,結了痂又被刺破,混著血吃掉發黴的飯菜。
出獄時受盡旁人的白眼和嫌棄。
到最後,換來的卻是他為了另一個女人,譏諷我。
七年牢白坐了。
可是。
可是在我已經絕望到生不如死的時候,林小雪還在我耳邊低聲笑著說。
“對了姐,你還不知道吧,你媽死了。”
“她撞破我和景之的事,衝上來想打我,自己卻滾下樓梯摔死了。”
“嘖嘖,也就那麼幾個台階。你說,這是不是惡人有惡報。”
屈辱、懊悔、怨恨如滔天海浪將我瞬間吞噬。
我抓起刀,狠狠捅進了林小雪的肚子。
直到被關進拘留所,我還在反反複複問審訊的警察。
她死了麼。
那名女警歎了口氣。
“你這樣有前科還故意傷人的,至少再判十五年。”
“但受害者主動說是誤傷,不追究刑事責任,但要求民事賠償一百萬,考慮你的經濟狀況可以按月還。”
“陳律師還留了一句話,你和他從此兩清。”
出拘留所那天,女警看出我憤恨難平,忍不住勸道。
“算了吧,你鬥不過他。”
“已經賠上七年青春,別再賠上一輩子。”
“更何況你外婆也八十了,至少讓她安享晚年。”
我有案底,又脫離社會這麼久,根本找不到什麼好工作。
四處打零工賺的那點錢,不光要養活我和外婆。
還得還林小雪那筆賠償金。
那天我在商場做保潔,看見大屏幕上。
成了頂尖律師的陳景之正在接受訪談,他握住林小雪的手,笑容溫和。
“感謝我妻子這些年默默付出,更感謝她不辭辛勞為我養育一雙兒女。”
“沒有她,就沒有今天的陳景之。”
......
小晴氣得站起來,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
“也就是說,你為他頂罪坐牢七年。”
“他不僅背叛你,還跟那個害死你母親的小三生兒育女?”
“到頭來,你還要拚命賺錢還清那一百萬,拿去給小三吃喝玩樂?”
“否則你就成了老賴黑戶?!”
我有些無奈,又不知說些什麼安撫她。
忽然有人敲門。
陳景之僵立在門口,目光沉沉地望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