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晚上，賀旬舟才回來。

他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禮品袋，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推開臥室門。

“昭昭，看我給你帶了什麼？你最喜歡的那個牌子的限量款手鏈，我托人從國外帶回來的。”他走進來，看到坐在窗邊發呆的尤昭，走過去將禮物遞給她，“住了幾天院悶壞了吧？晚上有個商業酒會，正好帶你出去透透氣。”

尤昭沒接禮物，隻是抬眼看他。

賀旬舟這才注意到，她的行李箱放在牆邊。

“你這是……”他愣了一下。

“收拾了點舊東西，打算捐了。”尤昭淡淡解釋，站起身，“酒會？好啊。”

賀旬舟點了點投產，並未多想。

酒會在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舉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賀旬舟牽著尤昭的手出現時，吸引了不少目光。

畢竟，賀太太已經很久沒在這種場合露麵了。

賀旬舟將她介紹給幾個重要的合作夥伴，舉止體貼，言笑晏晏，一副伉儷情深的模樣。

尤昭配合地微笑，點頭，心裏卻一片冰冷。

直到一個端著酒盤的服務生走過來。

是滕佳。

她看到賀旬舟，明顯一愣，腳下一歪，手中的餐盤傾斜——

酒杯朝著尤昭潑來！

賀旬舟幾乎本能地，一把將尤昭護在身後。

紅酒全灑在了他的西裝上。

宴會廳經理看到賀旬舟被潑了一身，頓時火冒三丈，揚手就狠狠扇了滕佳一個耳光！

“你怎麼做事的？！知道這位是誰嗎？還不快道歉！”

滕佳捂著臉，紅著眼鞠躬：“對不起賀總，對不起夫人……我不是故意的……”

經理還要再打，賀旬舟突然厲聲喝道：“夠了！”

他一把抓住經理再次揚起的手腕，眼神冰冷：“當眾打人？誰給你的權利！”

經理被他的氣勢鎮住，連忙道歉：“賀總息怒！是這員工毛手毛腳，衝撞了您和夫人……”

“她隻是不小心！”賀旬舟打斷他，語氣帶著怒意，“一件衣服而已，值得你動手打人？道歉！”

經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隻能憋屈地對滕佳說了句“對不起”。

賀旬舟這才鬆開手，然後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麼，連忙轉身看向尤昭，語氣有些急切地解釋：“昭昭，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她。我不是心疼她，我是覺得經理處理方式太粗暴了……”

尤昭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脖子上昨晚留下的、還未完全消退的吻痕。

看著他此刻急於撇清、卻漏洞百出的解釋。

看著他因為維護滕佳而失控的憤怒。

心，像是被凍僵了，再也感覺不到疼，隻剩下無邊無際的寒冷和空洞。

她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突然——

頭頂的水晶吊燈，毫無征兆地脫落，朝著賀旬舟砸下來！

電光火石間，站在一旁的滕佳，像是不要命一樣，猛地衝上前，用盡全身力氣將賀旬舟往旁邊狠狠一推！

“砰——！！！”

巨大的吊燈轟然砸下，結結實實地砸在了滕佳身上！

滕佳慘叫一聲，倒在血泊之中，瞬間失去了意識。

“佳佳——！！！”賀旬舟目眥欲裂，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吼叫！

他像瘋了一樣撲過去，跪在滕佳身邊，顫抖著手想去碰她，又不敢碰，她身上紮滿了玻璃碎片，鮮血不斷從身下湧出。

“佳佳！佳佳你怎麼樣？佳佳你醒醒！別嚇我！”賀旬舟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調，他猛地抬頭，赤紅著眼睛嘶吼：“叫救護車！快叫救護車啊——！！”

他抱起渾身是血的滕佳，不顧一切地往外衝，因為太過慌亂和急切，他甚至撞開了擋在前麵的尤昭！

尤昭被他撞得一個趔趄，額頭狠狠磕在旁邊冰冷的羅馬柱上！

劇痛傳來，溫熱的液體順著額角流下。

她扶著柱子，勉強站穩，抬手一摸，滿手鮮紅。

而賀旬舟，抱著滕佳，像一陣風一樣衝出了宴會廳，甚至沒有回頭看她一眼。

尤昭站在原地，額頭的血滴落在地毯上，暈開小小的紅點。

周圍一片混亂，驚呼聲，議論聲，有人過來問她要不要緊。

她卻仿佛什麼都聽不見。

她隻是看著賀旬舟消失的方向，看著他剛才因為另一個女人而瘋狂失控的背影。

忽然，她想起很多年前。

高中的一次體育課，她低血糖暈倒。

賀旬舟也是像今天這樣，嚇得臉色慘白，抱著她一路狂奔向醫務室，吼著讓校醫救人。

他守在她床邊，寸步不離，直到她醒來，他才紅著眼眶罵她：“尤昭你嚇死我了！以後不許再不吃飯！”

那時候，他的瘋狂，他的恐懼，他的眼淚，全都是為了她。

可現在……

他為了滕佳，可以不顧一切，發瘋嘶吼。

而撞傷了額頭的她，卻連他一個回頭的眼神都得不到。

尤昭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卻混著額頭的血，一起流了下來。

鹹澀，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