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的除夕我死在了冷庫,三年後才被強行破門催租的房東發現。
社區管理員張姐聯係我女兒來認屍,提醒她如無人處理,就要依法沒收我的全部財產。
誰知女兒毫不在意:
“你是不是她的托?每個月都來問我媽在哪裏!為了騙我的錢,她竟然找你來鬥籠子?”
“你信我,隻要我不給錢,她立馬就能活蹦亂跳!”
無論管理員怎麼解釋,她都一口咬定是我為了要錢在撒謊演戲。
甚至惡狠狠地詛咒:
“死了還纏著我,想死就死遠點!”
兩年到期後,殯儀館催促,張姐無奈墊資將我火化。
今年除夕夜,張姐抱著我的骨灰盒,敲響了女兒歡聲笑語的家。
......
陳一飛開了門。
西裝革履,頭發梳得一絲不苟,哪還有當年那個混跡街頭的小混混模樣。
我想起二十年前,夢夢第一次把他帶回家。
那時候他穿著破洞牛仔褲,頭發染得五顏六色,耳朵上還掛著金屬環。
我當場就把他趕了出去。
我的女兒可是名牌大學的高材生,怎麼能跟這種人混在一起?
我飄在半空,打量著這間屋子。
挑高的客廳,水晶吊燈,落地窗外是私家花園,這是我做夢都不敢想的超級大別墅。
我的夢夢,真的出息了。
張姐將骨灰盒重重地頓在餐桌上。
“你媽周雅琴,真的沒了!你是她唯一的女兒,這事你管不管?”
林夢夢筷子一落,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她圖的不就是錢嗎?隻要我媽肯露麵,跟我老公道個歉。”
“你們要多少,開個價。”
張姐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桌上那個黑色的盒子。
“我跟你強調多少次了,她死了!死了怎麼給你老公道歉?”
“這是火化證明,你不信我,總該信這個吧!”
林夢夢眼神一寒,旁邊的陳一飛一把奪過那份證明,三兩下撕了個粉碎。
“誰信這種鬼東西?”
“你是社區的,跟我嶽母關係好,誰知道是不是串通好了來騙錢!”
張姐看著滿地飄散的紙屑,整個人都懵了。
林夢夢還在一旁給丈夫幫腔。
“陳一飛說得對,我媽那種人,詭計多端,為了錢什麼事做不出來。”
“她要是不肯道歉,那你就滾吧。”
我飄在半空,心底泛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真可笑,都死了五年了,女兒還在執著於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道歉。
張姐眼眶瞬間紅了,她咬緊牙關擠出一句話:
“周雅琴怎麼會生出你這種女兒!”
可走到門口,又想起我臨死前的囑托,腳步還是頓住了。
她強忍著淚,聲音帶著哭腔:
“你媽生前最大的念頭,就是能葬回老家的祖墳。”
“三天內你們家屬不去社區處理她的身後事,社區就要按無親屬人員統一處理了。”
“林夢夢,你自己掂量著辦!”
張姐帶著我的骨灰盒衝出公寓樓,蹲在花壇邊嚎啕大哭。
我飄過去,挨著她坐下,聽她捂著臉撕心裂肺地念叨:
“阿琴,我盡力了,我真的盡力了......”
“我知道。”
我伸出虛幻的手,想要拂去她臉上的淚。
這三年,為了找到我,真的把張姐拖垮了。
當初因為陳一飛,我和林夢夢鬧得天翻地覆。
是張姐收留了無家可歸的我,讓我在她那間狹窄的儲物間裏有個落腳的地方。
沒想到,才住了不到半年,我就死了。
那天我跟張姐說要出去進貨。
誰知道,那竟是我們最後一次說話。
冷庫的門不知道被誰從外麵鎖上了。
我拍了很久,喊了很久,沒有人聽見。
這個倉庫是我低價租的,為了讓女兒年年除夕能吃上她最愛的車厘子,我一口氣交了三年的錢。
直到三年租金到期被發現的時候,人已經凍成了冰坨。
張姐拿著我的照片找了我三年,一家店一家店地問。
她甚至用自己的退休金雇人打聽我的消息。
每個月她都會去銀行查我的賬戶。
"隻要退休金還在領,人就還活著。"
可那筆錢,每個月都有人領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