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三十,我正忙著往餃子裏包硬幣討彩頭。
顧言靠在門邊,點了根煙,煙霧繚繞裏滿是不耐煩。
“別費勁了,包了硬幣我也不會娶你。”
我愣住了,手裏捏了一半的餃子皮塌了下去。
“做給七大姑八大姨看,顯得你多賢惠,好逼我領證是吧?”
他彈了彈煙灰,語氣嫌惡:
“你這副算計的樣子,連芝芝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我低頭看著滿手的麵粉,心口發酸,卻笑了笑沒說話。
其實他忘了。
我對麵粉過敏。
過了今晚,我就離開。
······
“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阿言說的話嗎?趕緊包啊,全家十幾口人等著下鍋呢,真當自己少奶奶?”
顧言的母親斜著眼瞧我,滿臉刻薄。
“媽,你少說兩句。”
顧言皺了皺眉,轉身掐滅了煙。
“我去接個電話,芝芝打來的視頻。”
提到“芝芝”兩個字,他原本冷硬厭惡的眉眼,瞬間柔和。
我低下頭,繼續捏著手裏的麵團。
指尖傳來細密的刺痛。
從小我就碰不得麵粉,一碰皮膚就會紅腫發癢,嚴重了甚至會呼吸困難。
顧言以前是知道的。
大二那年,我為了給他做一碗長壽麵,手腫得像饅頭。
他在醫院守了我一夜,紅著眼眶發誓,這輩子再也不讓我進廚房。
可現在,五年過去了。
誓言變成了笑話,而我變成了為了逼婚不擇手段、滿腹心機的“惡毒女人”。
“林眠,你手腳麻利點!”
李梅見顧言進屋了,聲音拔高了八度。
“別以為包個硬幣就能進我們顧家的門。阿言那是被你當初的死纏爛打給騙了,我們老顧家可不認你這種沒皮沒臉的兒媳婦!”
她走過來,狠狠戳了一下我的腦門:
“要不是芝芝當年出國深造,輪得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全身上下哪點比得上人家?”
我忍著手上的劇癢和心裏的鈍痛,機械地重複著包餃子的動作。
“阿姨,這餃子皮有些幹了,能不能幫我倒點水?”
我盡量不讓情緒外露。
“還要我伺候你?”
李梅冷笑一聲。
“水壺就在那,自己沒長腿?也就是阿言心軟,留你在這一年又一年的蹭吃蹭喝。我要是你,早找個地縫鑽進去了。”
我沒再說話,起身去拿水壺。
路過書房時,顧言寵溺的聲音傳了出來:
“芝芝,別哭。我去接你......”
滾燙的壺壁燙得掌心生疼,卻抵不過心底的寒意。
原來我五年的陪伴,無數個日夜的照顧。
在他創業失敗時賣掉老家房子陪他東山再起的恩情,都抵不過薑芝芝。
手背上已經起了大片的紅疹,又癢又痛,像是有無數隻螞蟻在啃噬。
我看著紅腫的皮膚,忽然覺得好笑。
林眠,你還在期待什麼呢?
期待五年的石頭能捂熱?還是期待浪子回頭金不換?
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航空公司的短信:
【林眠女士,您預訂飛往蘇黎世的航班將於明日淩晨起飛,請您提前到達機場辦理登機手續。】
我關掉屏幕,吸了吸鼻子。
不期待了。
今晚這頓餃子,就當是這五年荒唐歲月的告別吧。
我端著水回到餐桌旁,李梅正把一元硬幣扔進餡料盆裏。
“這可是我特意洗幹淨的,誰吃到了誰明年發大財。”
李梅瞥了我一眼,陰陽怪氣地說。
“不過有些人啊,命裏沒那個福氣,就算把牙崩了,也吃不出個富貴命。”
我安靜地坐下,繼續包著。
手上的紅疹順著手腕蔓延到了袖口,火燒火燎的疼。
但我一聲沒吭。
哪怕我現在倒在地上休克,在他們看來,也不過是又一次為了博取同情的苦肉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