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的半年,我往醫院跑了七趟。
每一次,妹妹都被打得更慘。
肋骨骨折三次,脾臟破裂一次,腦震蕩兩次,甚至還被開水從頭澆到腳,造成了重度全身燒傷。
每一次,她都向我求救,一次比一次苦澀,一次比一次無助
但每一次,我都說同樣的話:
"他打你肯定是有原因的。"
"女人要賢惠,要懂得體貼男人。"
"你就是太作了,才讓他忍無可忍。"
"好好跟他道歉,他會原諒你的。"
時間長了,就連病房裏的護士都在背後議論:
"這姐姐也太奇怪了吧?妹妹都被打成這樣了,她不幫著報警,還幫施暴者說話?"
"誰知道呢,搞不好和妹夫有一腿。"
"太惡心了。"
為了避嫌,之後我沒有再出現在醫院裏。
可他們的事情還是牽扯到了我。
因為妹妹被陳東旭從四樓扔了下去。
她摔在樓下的雨棚上,雨棚塌了一半,她的身體又彈到地上。
三根肋骨斷裂,肺部刺穿,脊椎損傷,全身多處骨折,內臟大出血。
醫生說,再晚送來半小時,人就沒了。
就算救回來,也可能終身癱瘓。
這一次,圍觀的人很多,有人報了警,事情終於壓不住了。
陳東旭被刑事拘留,檢察院以故意傷害罪提起公訴。
開庭前,小雨躺在病床上,用已經好了一些的眼睛看著我。
"姐,我報警了,他要坐牢。這一次,你總該站在我這邊了吧?"
她滿是傷疤的臉,那雙曾經明亮的眼睛現在黯淡無光,布滿血絲,疲憊的望著我。
"姐,你支持我和他打官司,對吧?"
我沒說話,半晌後點了點頭:
"嗯。"
她笑了,笑容裏帶著淚: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會站在我這邊的......"
但出了醫院,我就立刻聯係上了陳東旭的母親。
陳東旭的媽正在為了兒子四處奔走,聽到是我在找她,她立即上了門。
"林小姐,求求你,寫個諒解書吧。你是小雨的姐姐,你的話法官會聽的。"
"隻要你幫忙,我保證讓東旭以後再也不動手。我給你跪下了。"
她打算跪下求我,我卻直接將一封代表家屬的諒解書塞到了她手裏,轉頭就走。
開庭那天,看到法官拿出諒解書。
坐在輪椅上,吊著糞袋的妹妹錯愕的看向我。
眼神裏有不可置信,有憤怒,還有絕望。
"姐,你為什麼......"
她想問我,可法官的槌子落下,打斷了她的話。
"鑒於被害人家屬出具諒解書,本院酌情從輕處罰。被告人陳東旭犯故意傷害罪,判處有期徒刑三年。"
陳東旭將妹妹打成這樣,我卻隻讓他坐了三年牢。
小雨渾身顫抖,眼淚無聲地流下來。
法院門口,記者蜂擁而上。
"林女士,請問你為什麼要幫施暴者寫諒解書?"
"你妹妹差點被打死,你作為唯一的親人,為什麼不幫她討回公道?"
"有網友說你是幫凶,你怎麼看?"
閃光燈劈裏啪啦地亮起,話筒懟到我臉上。
我麵無表情的看著他們:
"你們想知道我為什麼這麼做嗎?"
記者們安靜下來,所有鏡頭都對準了我。
"好,那我告訴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