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警局的時候,氣氛詭異得讓人窒息。
宋瑤的辦公桌前圍滿了人。
她穿著那件洗幹淨的防爆服外套,正眉飛色舞地比畫著。
「當時情況特別危急,我也很怕。」
「但是想到阿沉......哦不,裴組長需要配合,我就咬牙堅持下來了。」
「作為心理顧問,在現場保持冷靜是我的職責。」
周圍的小警員們一片讚歎。
「宋顧問真勇敢!」
「簡直是最美警花!」
而裴寒沉,因為「成功解救人質」被通報嘉獎,記了個三等功。
紅色的表彰通告貼在布告欄最顯眼的位置。
至於我?
流言蜚語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滋生。
「聽說了嗎?溫姐當時嚇傻了。」
「為了讓組長先救她,居然編造炸彈型號,差點幹擾拆彈!」
「平時看著挺厲害,真到了生死關頭,還不如人家宋顧問一個文職。」
我抱著紙箱路過。
那些竊竊私語並沒有因為我的出現而停止,反而更加肆無忌憚。
宋瑤看見了我。
她端著一杯剛磨好的咖啡,走到裴寒沉身邊。
「裴組長,昨晚寫報告辛苦了,喝杯咖啡提提神。」
當著全警局的麵。
裴寒沉正在看文件,抬頭看見我,眼神閃躲了一下。
但他沒有拒絕宋瑤的咖啡,接了過來。
「謝謝。」
我目不斜視,直接走進了局長辦公室。
局長看著我,表情有些尷尬,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芷語啊,坐。」
他把那份文件推到我麵前。
「這是隊裏剛下來的心理評估報告。」
我低頭一看。
上麵赫然蓋著宋瑤的印章。
結論欄裏寫著一行刺眼的紅字:
【重度創傷後應激障礙,建議立即停職休假,接受心理幹預。】
評估人:宋瑤。
我笑了。
真是好手段。
不僅搶了功勞,還要斷了我的後路。
「局長,我沒有 PTSD。」我把報告推回去。
局長歎了口氣,語重心長:
「芷語,我知道你委屈。」
「但宋顧問是專業的,她說你在現場情緒失控。」
「這也是為了你的安全著想,休息一段時間吧。」
門口傳來敲門聲。
裴寒沉站在那裏,一臉無奈,甚至帶著幾分「我是為你好」的寬容。
「芷語,簽字吧。」
「瑤瑤是專業的,她不會害你。」
「你最近情緒確實不穩定,休息一下,對大家都好。」
我看了一眼裴寒沉衣領上那抹並不顯眼、但我一眼就能認出的口紅印。
那是宋瑤最喜歡的色號。
那一刻,我心裏最後的一點不甘徹底煙消雲散。
既然你們這麼想趕我走。
那就如你們所願。
我拿起筆,利落地在調令上簽了字。
「好,我休假。」
裴寒沉鬆了一口氣,以為我終於「懂事」了。
「這就對了,回家好好睡一覺,別想太多。」
我沒理他,轉身回到工位。
開始收拾東西。
我把自己這五年來的所有談判筆記、罪犯側寫資料、拆彈心得。
全部從抽屜裏拿出來。
當著所有人的麵,一份一份地塞進了碎紙機。
機器發出「嗡嗡」的吞噬聲。
裴寒沉皺眉:「你這是幹什麼?以後回來還要用的。」
我看著這一堆廢紙屑,淡淡地說:
「用不著了。」
因為我根本沒打算回來。
也沒打算隻是休假。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
我已經向國際刑警組織遞交了維和的申請書。
審核已經通過。
隻等我離開這個爛泥潭。
我離開的第一個月,日子過得平靜如水。
沒有警報,沒有倒計時,沒有裴寒沉和宋瑤。
我在一家偏僻的拳擊館辦了張卡。
每天練拳擊,學實戰射擊。
隻有當汗水濕透全身,肌肉酸痛到抬不起來的時候,我才能不去想那個曾經我也視若珍寶的家。
我以為我可以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消失。
直到那個噩耗傳來。
電視新聞裏,正插播一條緊急通告。
那個曾經讓我們束手無策的「狂躁炸彈客」,再次現身了。
他發來一段視頻,聲音經過變聲處理,陰森恐怖。
「老朋友們,想我了嗎?」
「為了慶祝你們的『英雄』歸來,我在市中心準備了十份大禮。」
「十枚連環炸彈,倒計時開始。」
畫麵一轉。
裴寒沉作為拆彈組長,全副武裝出現在鏡頭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