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費力地扭動手腕,從袖口的暗袋裏摸出了一個小拇指大小的黑色方塊。
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微型高頻幹擾器。
以前我不拿出來,是因為這東西不穩定,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會直接引爆。
但現在,我也沒得選了。
「滴——」
倒計時歸零的前一瞬。
我按下了開關。
世界並沒有陷入黑暗。
預想中的爆炸聲也沒有響起。
隻有一聲極其細微的電流過載聲:「滋——」
胸口的紅燈,在最後一秒,變成了死寂的灰色。
幹擾器暫時切斷了引信電路,炸彈成了啞彈。
我全身的力氣在這一刻被抽幹。
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
我癱軟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條瀕死的魚。
沒過多久,拆彈組的其他隊員衝了進來。
看到我還活著,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溫姐!天呐,嚇死我們了!」
「組長說這裏要炸了,讓我們別進來送死......」
小隊員一邊手忙腳亂地幫我解開綁帶,一邊替裴寒沉找補。
我沒說話,隻是默默地摘下身上的炸彈裝置,扔在地上。
手腕被粗糙的麻繩勒出了深紫色的血痕,皮肉外翻。
我站起身,推開想要扶我的人。
「去醫院。」
......
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讓我有些反胃。
醫生正在給我處理手腕的傷口。
酒精棉球擦過翻卷的皮肉,鑽心地疼。
但我一聲沒吭。
門被猛地推開。
裴寒沉衝了進來。
他滿頭大汗,防爆服的褲子還沒來得及脫。
看到我安然無恙地坐在床上,他明顯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我就知道!」
他大步走過來,語氣裏竟然帶著一絲責備和慶幸。
「我就知道你是騙我的!」
「芷語,你什麼時候也學會撒謊了?」
「那根本不是什麼子母扣,對不對?你就是為了讓我先救你,才編出那種瞎話!」
我看著他,覺得這個男人無比陌生。
那個曾經在教科書上畫滿重點,教我識別各類炸彈型號的裴寒沉,去哪了?
輪椅滾動的聲音傳來。
宋瑤裹著那件厚重的防暴服上衣,被人推進了病房。
她臉上掛著得勝後的虛偽笑容,眼角還帶著淚痕。
「姐姐真是厲害。」
「為了嚇唬阿沉,讓他拋下我,連這種專業的謊都撒得出來。」
「還好阿沉專業過硬,沒被你騙了,不然......」
她拍了拍胸口,一副後怕的樣子。
裴寒沉聽了這話,看向我的眼神更加不讚同。
「芷語,這次是你過了。」
「瑤瑤是心理顧問,對警隊很重要,你怎麼能拿這種事開玩笑?」
憤怒在這一刻到達了頂峰,又瞬間熄滅。
變成了徹底的惡心。
我用完好的那隻手,從口袋裏掏出那個已經燒焦的幹擾器殘骸。
「啪」的一聲。
我把它扔在了兩人麵前的桌板上。
「如果不信,你們可以拿去技術科鑒定。」
「如果不是我留了一手,拚死切斷了電路。」
「現在,你們隻能在化工廠的廢墟裏,用鏟子鏟我的屍體。」
病房裏瞬間死寂。
裴寒沉的視線落在那個焦黑的小方塊上。
他是專家,一眼就能看出那是被高壓電流燒毀的精密元件。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了一下。
「這......真的是......」
他猛地抬頭看我,眼裏的責備變成了驚恐和後怕。
他想伸手拉我,手伸到半空,卻被我的眼神逼退。
「芷語,當時情況緊急,我......」
「我沒法判斷,我以為你隻是......」
我避開了他的手,往後縮了縮。
「防爆服隻有一套。」
我語氣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你選了她,我不怪你。生死關頭,本能反應而已。」
裴寒沉眼底剛升起一點希望,以為我要原諒他。
我接著說:
「但夫妻情分,盡了。」
裴寒沉僵在原地。
宋瑤這時候還不忘插嘴,茶言茶語:
「姐姐,你別這樣。阿沉也是為了任務,我是心理顧問,我的價值......」
我冷冷地打斷她:
「閉嘴。」
宋瑤被我的氣勢嚇了一跳,縮了縮脖子。
我看向裴寒沉,指了指門口。
「選好了嗎?」
「選好了就滾。」
裴寒沉站在原地,死死盯著我。
他似乎在等我像以前一樣,發完脾氣就會軟下來,會給他找台階下。
但我沒有。
我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裏沒有愛,沒有恨,隻有空洞。
良久,他垂下頭,轉身推著宋瑤出去了。
到了門口,他停下腳步,低聲說了一句:
「你冷靜一下,我們回家再說。」
我沒理他。
等門關上,我拿過床頭的手機。
撥通了律師的電話。
「李律,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
「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