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晚上九點，謝凜真的來了。

他站在老房子的門口，左肩處隱約能看到紗布的輪廓。

鐘晚吟側身讓他進來。

謝凜麵色平靜，看不出喜怒。

最後還是鐘晚吟先開口：

“你的傷……”

“你怎麼惹上那群人的？”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鐘晚吟把後半句關心咽了回去，聲音淡下來：

“林曉欠了高利貸，我不能不管。”

“以後不要這樣。”

謝凜語氣有些重：

“你一個人跟那些人糾纏，壞了名聲不說，傳出去對兩家公司的合作也有影響。”

這句話像冰雪，瞬間覆蓋住鐘晚吟心裏因為他白天保護而滲出的那點暖意。

原來他不是擔心她。

是擔心影響合作，影響名聲。

鐘晚吟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謝凜從風衣口袋裏拿出一張黑卡，遞到她麵前：

“缺錢可以跟我說，沒必要去跟那種人糾纏。”

卡麵冰涼，鐘晚吟沒接。

謝凜直接把卡塞進她手裏：

“拿著。林曉的債，你還不起。”

鐘晚吟看著掌心裏那張卡，忽然覺得諷刺。

謝少爺確實出手闊綽。

可她想要的，從來不是這個。

“今晚和你們公司有個飯局。”

謝凜看了眼手表，

“你收拾一下，一起過去。”

一小時後，餐廳包廂。

謝凜和江夢潔坐在一起。

琳姐帶著公司幾個高層作陪，林曉也在。

桌上擺滿精致的菜肴，琳姐正笑著給江夢潔倒茶：

“江小姐今天這身裙子真好看，跟謝總站在一起，真是郎才女貌。”

江夢潔抿嘴笑，目光掃過鐘晚吟，又落回琳姐臉上：

“琳姐過獎了。對了，聽說你們公司那個清潔機器人項目很有趣，我大學時也涉獵過類似的研發呢。”

琳姐眼睛一亮：

“真的？江小姐還懂這個？真是才貌雙全啊！我們公司要是有你這樣的人才就好了。”

鐘晚吟垂著眼，安靜地夾菜。

林曉忍不住開口：

“琳姐，那個機器人的核心算法是晚吟帶著團隊熬了三個月才突破的，她……”

“運氣好罷了。”

琳姐輕笑打斷，

“團隊帶著她做，她也就是個執行的人。哪比得上江小姐，從小見多識廣，是真才實學。”

她轉頭又對謝凜笑：

“謝總和江小姐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一個商業奇才，一個科技才女，將來生的孩子肯定是小天才。”

江夢潔臉頰微紅，嬌羞地瞥了謝凜一眼。

謝凜放下筷子，聲音冷淡：

“請不要聊與工作無關的話題。”

語氣裏的不悅很明顯。

江夢潔笑容僵在臉上。

琳姐訕訕住口，桌上氣氛一時有些凝滯。

後半頓飯，江夢潔一直沒怎麼說話。

飯局結束，她沒等謝凜，自己拎著包先走了。

謝凜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鐘晚吟也拿起外套準備離開。

卻在餐廳門口，看見了那兩個人。

夜色裏，謝凜拉住江夢潔的手腕，低聲說著什麼。

江夢潔背對著鐘晚吟，肩膀輕輕顫抖，像是在哭。

然後謝凜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江夢潔踮起腳，吻了他。

不遠處有車燈掃過，照亮了那個吻。

也照亮了江夢潔側過頭時，投向鐘晚吟的那個眼神。

得意，挑釁。

鐘晚吟站在原地，忽然全明白了。

江夢潔什麼都知道。

知道她和謝凜的過去，知道她的存在，知道怎麼在她麵前演戲。

也知道怎麼讓她痛。

她轉身要走，林曉正好從餐廳出來：

“晚吟，等等我！”

聲音在安靜的夜裏顯得格外清晰。

謝凜猛地回頭。

四目相對。

他臉上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慌亂。

鐘晚吟卻隻是平靜地移開目光，挽住林曉的手：

“走吧。”

兩人打車離開。

後視鏡裏，謝凜還站在原地，身影在夜色裏越來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