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院消毒水的氣味鑽進鼻腔時,寧以煦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額頭縫了針,手臂打著石膏,渾身每一寸骨頭都在叫囂著疼痛。
病房裏很安靜。
然後,她看見了林以晴。
她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手裏把玩著一塊玉佩,末端係著褪了色的紅繩。
寧以煦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奶奶留給她的遺物。
奶奶是家裏唯一真心對她好的人。
臨終前,老人枯瘦的手緊緊握著這塊玉,塞進她手裏,說:
“以煦,這個你留著,以後想奶奶了,就看看它。”
她一直貼身戴著,從不離身。
寧以煦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空的。
“還給我。”她的聲音嘶啞破碎,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磨出來的。
林以晴抬起眼:
“姐姐醒了呀?我在你病房地上撿到的,看著挺普通的,沒想到姐姐還戴這種便宜貨。”
“還給我!”寧以煦想撐起身,但骨折的手臂一陣劇痛,她又跌了回去。
林以晴把玉佩舉到眼前,對著光看了看,忽然輕笑一聲:
“這種破爛,也值得姐姐這麼緊張?”
說著,她手指一鬆,玉佩砸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麵上,瞬間碎裂成幾塊。
寧以煦的呼吸停止了。
她死死盯著地上那些碎片。
“啊!”
一聲淒厲的尖叫從她喉嚨裏迸發出來。
她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從床上撲下去,撲向那堆碎片。
林以晴就站在旁邊,看著她像瘋了一樣跪在地上,用還能動的那隻手顫抖地去撿那些玉石的碎塊。
然後,林以晴也蹲了下來。
她伸出食指,慢條斯理地,在一片鋒利的碎瓷邊緣——輕輕一劃。
血珠瞬間滲了出來。
病房門就在這時被推開。
商嶼走進來,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
寧以煦跪在地上,手裏抓著碎玉,而林以晴蹲在旁邊,手指正在流血。
“以晴!”商嶼快步上前,一把抓住林以晴的手,“怎麼回事?”
林以晴眼眶瞬間紅了,聲音帶著委屈的哭腔:
“我想幫姐姐撿,她非讓我用手直接拿碎瓷片,我不小心劃傷了。”
商嶼的目光瞬間轉向寧以煦。
那眼神冷得像冰,裏麵沒有一絲溫度,隻有深沉的厭惡和憤怒。
他蹲下身,一把抓住寧以煦還完好那隻手的手腕,然後狠狠按在了地上那片沾著血的碎瓷上。
尖銳的瓷片刺破掌心,鮮血瞬間湧出,染紅了碎片,也染紅了她的手。
寧以煦疼得眼前發黑,渾身都在顫抖。
商嶼卻已經鬆開手,像碰了什麼臟東西般,抽出手帕擦了擦指尖。
他扶起林以晴,聲音恢複了慣常的溫和:
“走,去處理傷口。”
“那姐姐她……”林以晴回頭看了一眼。
“死不了。”商嶼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他摟著林以晴的肩膀,轉身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
寧以煦跪在冰冷的地上,左手掌心血肉模糊,鮮血順著指縫一滴一滴落在地麵,和那些玉石的碎片混在一起。
她看著那些碎片,看著自己流血的手。
忽然笑了起來。
笑得很輕,眼淚卻大顆大顆砸下來,混進血泊裏。
原來心徹底死掉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疼的。
隻覺得空。
一片荒蕪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