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馬車一路回到相府,我與兄長一路無言。
下車後,我默默走回了自己的屋子裏,簡單收拾了幾身衣服之後便準備離開。
新來的下人們震驚地看著我,
都沒想到,堂堂的相府千金竟然跟下人們住在一起,連衣服也都是再普通不過的爛布。
“咱們這大小姐為什麼跟我們這些下人住在一起?不會是有什麼特殊癖好吧?”
“你不懂別亂說話,這是上次大小姐惹舒月小姐生氣了,被少爺趕到這兒來的!”
“大小姐不是少爺的親妹妹嗎?怎會為了一個養妹對親妹妹如此苛刻?”
“這世家大院裏的事兒誰能說的清,但大小姐生性頑劣,而舒月小姐性情溫婉,高下立判,論誰都會更喜歡舒月小姐。”
聞言我笑了笑。
這話說的也沒錯,在兄長眼裏,我的確是那個性情頑劣,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的人。
遠不及林舒月貼心懂事,讓他能少操些心。
既然如此,我離開就是。
下一秒,林舒月穿著一身紅衣堵住了我的去路,臉上帶著譏諷的笑,
“這不是念安姐姐嗎?你還真的要走呀,因為兄長罵你了?是不是小題大做了些?”
我知道她說這話就是為了挑釁我。
若在前世,我定會跟她爭個是非對錯,不死不休,
可現在,我隻想離開。
“讓開。”我冷道。
她卻像是沒聽到一樣,伸手將我攔住,惡劣地俯身在我耳邊道,
“怎麼,知道自己鬥不過我,所以要落荒而逃了?”
“就算我跟你兄長毫無血緣又怎樣,隻要有我一日在,他就根本不會把你放在眼裏,整個相府都不會有你容身之地!如今知難而退,算你有自知之明。”
“看在與你相識這麼久的份上,我送你一份禮物,好不好?”
我還沒反應過來她所說的“禮物”是什麼,
她就尖叫一聲向後倒去,從貼身護衛手裏抽出一把劍狠狠割向自己的手臂!
一瞬間,血流如注。
“姐姐,我知道你討厭我,可你也不能殺了我吧,我隻是想勸你留下而已,你非要將我往死路上逼嗎!”林舒月眼眶紅紅,帶著哭腔。
與此同時,兄長帶著人趕到這裏。
隻看了林舒月一眼,他就愣住了,眼裏是從未對我有過的心疼。
也幾乎是那一瞬間,他將矛頭對準了我,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我的世界靜止了。
左臉傳來火辣辣的疼,人被狠狠扇倒在地,不可置信地抬頭看他。
這是兩世以來,兄長第一次打我。
這一刻,我感覺有什麼一直堅持的東西在我的心臟處猛然碎裂了,紮得我鮮血淋漓。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也愣住了。
他看著我,無比失望憤恨道,
“溫念安,誰允許你跟舒月動手的!虧我還跑去軍營讓他們給你定做了假肢,我還以為你真的改好了,不會再像之前一樣惡毒頑劣,如今看來是我錯了!”
“你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壞種!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妹妹!”
每一個辱罵的字,每一句視我如仇敵的話,
都像根根尖刺般,狠狠將我的心臟紮了個透穿。
是啊,
我就是個壞種,我活著就是個錯誤,我是他此生最討厭,最想要甩掉的累贅!
我看著林舒月在兄長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模樣、看著兄長為了袒護她而準備隨時對我動手的樣子、看著所有人都站在與我對立的那麵,忽然覺得十分荒謬。
解釋嗎?他不會信。
求饒嗎?可那又憑什麼。
如此也好。
我壓下喉間的血腥氣,拿起那把沾了血的劍遞到兄長手裏,
兄長立刻警惕地看著我,
“怎麼,你現在是想對我動手嗎!”
我艱難地勾起一抹笑容,握住他拿劍的手,用最後的力氣跟他說。
“兄長,既然你這麼討厭我,覺得我傷害了林舒月,那我就替她贖罪,好不好?”
在兄長震驚、錯愕的目光中,
我狠狠將脖子撞在了鋒利的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