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小得了嚴重的心疾,被斷定活不過十八歲。
父親在世時,兄長為我遍尋名醫而不得,
林舒月就是這個時候逃難到相府的。
當時我病入膏肓,隻有她的血能做藥引救我,兄長因此把她留了下來。
可自從林舒月來了之後,兄長對我的態度完全變了。
不再給我帶集市上的新奇玩意,也不再為了給我熬藥守到半夜,將之前給我的所有偏愛一股腦給了林舒月。
我嫉妒、抓狂、甚至自殘,在他眼裏也變成了惡毒不懂事。
“你就不能學學舒月?她從來不像你這樣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直到後來新皇登基,父親因與逆王有來往下了大獄,全家因此獲罪,不論男女老少,流放千裏。
路遇馬匪,幾百口老小全部被殺,我的心疾因此加重,
為了給我尋醫,林舒月自告奮勇出去尋找,卻被馬匪逼到跳崖,屍骨無存。
兄長因此恨我入骨。
他用此生最惡毒的話咒罵我,掐住我的脖子,質問怎麼死的不是我。
如果說之前我還有那麼一絲幻想,覺得兄長留下林舒月隻是為了給我治病,把所有對我的愛傾注在她身上也是為了給我保命的話,
那麼現在,這最後的一絲幻想也徹底破滅了。
這一世,我不想與兄長再生嫌隙。
如果我的死能讓他開心的話,我義不容辭。
寒風凜冽,我不知不覺走到了父親的墳前。
像小時候躺在父親懷中那樣,將腦袋枕在了冷冰冰的墳土上,隻為尋求一絲溫暖。
隻是這樣的溫暖並未太久,
兄長就帶人趕了過來,拽住我的衣領一把提了起來,
“你不在府裏好好養傷,又跑來幹什麼?”
他笑著,語氣卻冷得像冰,
“怎麼,苦肉計不好使,現在改裝可憐了?”
我幹笑了下,迎上他嗤笑的眼睛,下定決心道,
“兄長,以後你不用管我了,我會從相府搬出去,從此再也不出現在你和林舒月麵前,你可以放心了。”
此話一出,兄長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回我,
“你以為自己離了相府能活?睜開眼看看你自己,斷了一條腿,又病入膏肓,沒有相府日複一日的參湯吊著,你早就死了。”
我被他的話戳到痛楚,眼淚憋得眼眶生疼,倔強道,
“兄長說的對,我的確,早就該死了。”
從林舒月留在相府那天起,我就應該死了。
他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回答,下意識想發火,
我卻先他一步,再次開口,
“我知道,對兄長來講,我是麻煩、累贅、包袱,我也鬧過、嫉妒過、發過瘋,想用這樣的手段去博得你的一絲關心與偏愛,我希望你能像之前那樣對我,可你始終無動於衷,我也想明白了。”
“搬離相府,就這麼讓我自生自滅,挺好的。”
也許是我的語氣過於平靜,
這種冷淡的情緒,更讓他說不出的煩躁,
“你這都是從哪兒學的欲擒故縱的招數,以為這麼說就能讓我心軟了?”
“我告訴你,你昨天自斷左腿,把舒月嚇壞了,必須跟我回去給她道歉!”
我無奈苦笑,解釋道,
“我沒想過要使什麼招數,我隻是......”
隻是不想讓你再恨我了,不想下去見爹娘的時候,讓他們擔心。
“隻是什麼?你以為這樣就能抹平之前對舒月的傷害了?笑話!”
他不由分說地派人將我塞上馬車,
我沒說完的半句話,最終也還是梗在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