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歇斯底裏地尖叫著,然後身體一軟,暈了過去。
那句話像淬了冰的釘子,狠狠釘進我心裏。
我跪在地上,“媽,”
“快了,我馬上就會消失。這一次,一定讓你逃出去。”
我把她扶到床上,
拿出手機,找到那個叫地溝村的坐標,放大,再放大。
山勢、河流、可能的便道、護林站的位置......
我把每一處地形特征,都死死刻進腦子裏。
結合衝出院子那一眼看到的實景,一個逃跑路線成型。
這一次,隻許成功。
我看向床上昏睡的媽媽,又看了看錄像機。
如果成功,我就會消失,像從未存在過。
媽媽,這次真要再見了。
我拿起耳機,按下播放鍵。
再睜眼,臉頰上一點冰涼。
是淚。
十八歲的媽媽抱著我,哭得渾身發抖,“你怎麼這麼傻啊,你衝出去肯定會被抓回來啊......你才十六歲,就被他們......”
她溫暖的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我臉上。
我動了動手指,輕輕碰了碰她。
我想問她:如果你知道我是誰,還會像現在這樣,為我流淚,這樣抱著我嗎?
可我不能說。
我強撐著坐起來,卻看見身上原本被撕爛的衣服,已經被縫合了。
她順著我的目光看去,有些局促地擦了擦手,“我......我縫的。這破屋子裏,不知誰留了一盒針線。”
我笑了笑,抓住她的手,另一隻手撿起地上的木棍。
我在地上快速劃著,“我觀察過,這裏隻有一條土路出去,但那條路肯定有人把守。唯一的生機,是後山。”
她湊近,眼睛緊盯著我畫的地圖。
“後山看起來陡,但沿著這條溪流往上走,能到一個廢棄的護林站,那裏可能有電話。”
她驚訝地看著我,“你怎麼知道?”
“我猜的,看地形。”
我避開她的目光,“明天,是他們要辦事的日子,按這裏的習俗,他們不會綁著我們,會放鬆警惕。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製造混亂,拖住他們。你趁亂,按我畫的路線跑,什麼都別管,一直跑,別回頭!”
“不行!”
她猛地搖頭,“要跑也是你先跑!”
“我受傷了,跑不快!你跑出去報警救我!”
“可是......”
“沒有可是!”
她看著我眼裏的決絕,最終點了下頭。
......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們就被人拖出來,換上紅嫁衣。
院子裏擺了幾張破桌子,吵吵嚷嚷。
黃牙男人和他那幾個同夥喝得滿臉通紅,咧著嘴朝我們走來。
就是現在!
在他們離我們還有幾步遠的時候,我用盡全力將旁邊一個堆著空酒瓶的破桌子狠狠撞翻!
“嘩啦!”
酒瓶碎裂,一片狼藉。
“啊!我的酒!”
“媽的!怎麼回事!”
趁他們愣神的瞬間,我一把將媽媽推到院牆邊的缺口,用盡全力嘶喊,“跑!按我說的路線!別回頭!快跑!!”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咬緊牙關,轉身鑽入牆後的林子,消失了。
“賤人!跑了!”
“快追啊!”
幾個男人反應過來,咒罵著就要追出去。
“想追她?先過我這一關!”
我張開雙臂,像瘋子一樣撲過去,死死抱住黃牙男人的腿,“你們休想!我不會讓你們抓她回來的!”
“滾開!臭婊子!”
男人暴怒,一腳踹在我胸口。
我卻抱得更緊,指甲幾乎摳進他肉裏。
其他兩人想繞過我去追,我抓起地上的碎酒瓶胡亂揮舞,“來啊!誰過來我弄死誰!”
我的瘋狂暫時阻住了他們。
但很快,我被他們粗暴扯開,捆了起來。
“媽的,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我被拖回那間破屋子,扔在地上。
木棍、皮帶,雨點般落在我身上。
鑽心的疼,從皮肉蔓延到骨頭裏。
可我卻咧開嘴,笑了。
因為這一次,我改變了結局......
又一記重棍落下,我咳出一口血沫。
視線模糊中,我看到地上散落的她昨晚縫補過的衣服。
那上麵的針腳,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清晰,
整齊,細密,
可是這時候她才十八歲啊!
她還不會縫啊?
不應該是歪歪扭扭的嗎?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住手!別打了!”
“妞妞......我怎麼會拋下你,一個人逃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