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醫生走後,叔叔瞬間老了很多。
他撩起袖子隨意擦了擦臉上淚珠,扯出一個笑容,大步走進病房:
“昭昭醒了嗎?看,爸爸帶了什麼?”
他像變戲法一樣,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明顯不太新的芭比娃娃。
床上女孩高興坐起,摟著他的脖子小聲撒嬌:
“爸爸,你去哪了?”
“剛剛昭昭肚子痛,但昭昭是個勇敢的大姐姐,都沒有哭呢。”
叔叔臉上的笑容更加勉強了。
“爸爸,這是你給我找得妹妹嗎?好可愛!”
昭昭注意到站在門口的我,眼裏一亮,連忙招手示意我過去:
“妹妹妹妹,姐姐可以拉你手嗎?”
我看了一眼叔叔,沒有說話。
可昭昭眼裏滿是星星,裏麵裝滿太多喜歡,比爸爸媽媽都多,讓我忍不住慢慢靠了過去。
她拉起我的手,放進叔叔掌心:
“爸爸,要不帶我回家吧?”
“以後要是我不在了,你就帶著妹妹好好過,好嗎?”
她又轉頭對我說:
“妹妹,你別看爸爸一副凶巴巴的樣子,實際心腸可軟了,上次護士姐姐給我紮針,我還沒喊痛,他就先哭了呢。”
叔叔被昭昭一說,笑得比哭還難看。
他猛地站起身來,扯著我離開:
“亂說什麼呢?我那是眼裏進沙子了!”
“咱們可不做拐帶兒童的事,你再睡一覺,我先把這小娃兒送回家。”
身後傳來昭昭咯咯的笑聲,直到走遠,叔叔才無力地一拳砸在牆上。
我忽然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如果,爸爸媽媽不拖欠工資,叔叔是不是就不會這麼痛苦了?
昭昭姐姐,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
手腕突然傳來劇痛。
叔叔掐著我的手腕,眼裏好像有火在燒。
“走。”
去哪?
我想問,但看著他的表情,又沒了說話的勇氣。
他拽著我,硬拖到一家金店門口,大步跨了進去。
掏出一個大金鐲子丟到櫃上,冷冰冰的說道:
“賣了,要現金。”
銷售阿姨看著那個大金鐲子直了眼,我也愣了一下。
那不是媽媽最愛的鐲子嗎?
上次我打掃她的首飾間時,不小心把鐲子碰倒,嗑出一些劃痕,她氣得兩天沒給我飯吃呢。
要是媽媽發現叔叔拿走這個鐲子,恐怕......
想到媽媽暴怒的樣子,我拉著叔叔衣角,小聲說道:
“叔叔快還回去,媽媽會生氣的。”
叔叔狠狠地拍開我手,對銷售阿姨瞪圓了眼:
“趕緊的,你家收不收?不收我賣別人了!”
銷售阿姨眼珠子一轉,臉上立即掛起諂媚的笑:
“收,收,您稍等一下,我這就驗貨!店裏現金不夠,我馬上聯係店長取錢。”
我們等了好一會兒,大門口才進來一個提著箱子的男人。
銷售阿姨瞬間激動的紅了臉,指著叔叔大吼:
“就是他!偷別人黃金來賣!”
我還沒反應過來,叔叔立即推開我向外跑去。
外麵幾個警察撲了個空,沉著臉走進店裏。
掏出一副銀手鐲,戴在我手上。
“小孩,跟我回局裏做筆錄。”
一五一十的交代完所有事情後,警察看著我,頭疼得揉了揉眉心。
然後給媽媽打去電話:
“方小小媽媽嗎?你女兒因協助偷竊目前被拘留在派出所......”
話音剛落,電話那邊媽媽尖叫起來:
“偷竊?派出所?她想錢想瘋了!”
“我沒有這個女兒!”
也不知警察叔叔怎麼和媽媽說的。
最後媽媽罵罵喋喋的帶著弟弟來接我了。
“方小小你膽子肥了!居然敢偷我的黃金鐲子去賣!”
“要不是怕消息傳出去影響公司上市,我才懶得過來!”
“我就該把你這個傻子關在家裏哪也不讓去!”
她越說越氣,拿起手裏的鉑金包狠狠砸向我的腦袋。
一下又一下,很快我視野就模糊起來。
也許媽媽說的對,我是個傻子。
不然怎麼會看到拋下我逃走的叔叔,又站到我麵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