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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女喋血記

第一章芳名豔說銀彈子

春來了,雖然是在北方,氣候尚不十分和燠。而在這一個小園中,早已是花紅草綠,如錦如繡,逗露著爛漫的春光。東邊有一堆假山,假山上有一茅亭,亭旁的碧桃已開放了。亭子中卻空著石凳,沒有人影。兩邊一片淺草地,在矮牆盡處,立著一枝一丈餘長的木杆,杆上張著一塊方方的白皮,皮中心畫著三個小圓圈的朱紅目標。每一圓圈之內,貼上一個黑色星形的金鐵屬物。便在木杆的對麵,約有百步光景,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頭上雲發光澤,背後梳著一條發辮,用粉紅絲線紮著把根。前麵卻罩著一方青綢包頭,從腦後燕尾邊兜向前來,擰成雙股兒,在額上紮了一個蝴蝶扣兒。上身穿一件淡藍湖縐箭袖小夾襖,腰間係一條杏黃縐綢重穗子的汗巾。下麵穿著大青縐綢褲兒,腳下登一雙青牛皮平底小靴子,那靴尖上亮晶晶的,仿佛是鐵片兒,纖細得很,這是有功夫的人穿的,踹著他人的要害,可以立致死命。她生得一張吹彈得破的鵝蛋粉臉,明眸皓齒,瓊鼻櫻唇,沒一處不生得可愛,剛健之中寓著婀娜。端端正正的立在那裏,左手托著一張聯珠彈弓。那弓拿在手裏,十分沉重,背是牛角,裏是牛筋,中間夾著一條鐵胎,足有鋸子刀那般厚薄。中間有個窩兒,裏頭藏著五顆彈子,晶光雪亮,宛如爛銀一般。少女覷準那對麵的目標,右手把弦拉得如明月滿懷一般,隻聽颼颼颼三顆銀彈首尾銜接,如流星般向那白皮上朱紅圈內黑色星形的目標飛去。錚、錚、錚三聲響,那些金鐵屬物應聲而落。少女自己很得意地微微一笑。一眼瞧見矮牆外有一角黃色窗牗的樓房,簷牙高啄,上懸著一個鐵馬,晨曦正照在上麵,乃是東鄰護國寺裏的藏經樓。少女的彈窩兒裏頭還剩有二顆銀彈,她就若有意若無意地照準那簷牙上鐵馬,又發了一彈。“轟”的一聲響,那鐵馬被銀彈一震,丁零零的從上落下。跟著便有一個戴著僧帽的和尚,爬上矮牆,向園裏探頭張望。瞧見了站著的少女,點點頭微笑道:“果然沒有別人能夠擊落咱們寺裏屋上鐵馬的。高小姐眼功真好!”少女見了和尚,囅然淺笑道:“和尚,你早啊!我送你一彈當點心,好不好?”說著話,颼的一彈飛去,那和尚的僧帽,早已跟著銀彈飛去丈外,和尚禿著光頭,唬了一跳,立刻縮下身子去。少女忍不住格勒一笑。假山旁邊卻閃出一個少壯的男傭來,拍手笑道:“小姐這一彈打得真好!那廝是護國寺裏的知客僧逸塵,自以為生得年輕貌美,不能六根清淨,一雙色眼,常常偷睃人家的婦女,前年曾犯過風流案,卻被本地紳士張老爺包庇著他,調解開去的。今天他要來偷看小姐了,給他這一彈,雖然沒有傷,至少使他唬了一大跳,快哉,快哉!”少女點點頭道:“原來如此。早知道他喜看女人,我至少打瞎他一隻眼睛哩。”男傭說完了他的話,自去假山下俯著身子拔草。這時天上忽有數頭蒼鷹飛來,在空中盤旋翱翔,好似找尋它們的目的物。少女仰起螓首,彎倒柳腰,又向空中發了一彈,正中在一頭鷹的頭上。那鷹在上麵晃了兩晃,兀自飛了兩轉,徐徐折翼下墜。少女意興甚豪,一摸衣袋裏銀彈已罄,便向假山下喊一聲:“高福!”那男傭立刻丟了草具,跑到她的身前站住,雙手垂下,十分恭敬地問道:“小姐呼喚何事?”少女道:“你快到外麵聶少爺那邊,去向他要拿銀彈。因為我前天曾托他到鐵店裏去,定製我用的銀彈三百顆,業已多日。他說明晚可以好的,不知店裏送來沒有?如已送來,快些拿進來給我用。如尚未送至,你煩聶少爺快快到那裏去跑一趟,今天必要交貨的,我這裏正沒有用呢。快去快來。”少女說罷將纖手一揮,高福不敢怠慢,說聲“是”,立刻回身向外麵跑去。少女便在她身旁一塊太湖石上坐下,手裏尚拿著彈弓,專待高福回來複命。

少女究竟是誰呢?她就是河北地方芳名回噪的銀彈子高飛瓊。這位高小姐是將門之女,武藝高強。別瞧她年紀尚輕,而憑著她的一身本領,已非常人可敵。曾隨著她的父親高山,走過一趟關外。那地方的胡匪是著名勇悍的,飛瓊和她的父親合力擊退大股胡匪,使胡匪震驚佩服,知道河北銀彈子是當今的女俠。因為她父親高山就是天津的名鏢師,開設鏢局於城外八裏堡。河北河南、關東關西,隻要一提起靖遠鏢局和金翅大鵬高山的姓名,可說如雷貫耳,沒有人不知道他老人家的厲害。二十年來,靖遠鏢局所保的鏢從沒有在外麵出過岔兒,人家見了高山的旗子上麵繡著大鵬,鵬口裏吐出一個鬥大的“高”字,馬上不敢侵犯他一絲半毫,讓他的鏢車安然過去了。

高山今年年紀已有五十六歲,生平隻有這一位女兒。發妻顏氏早喪,飛瓊那時隻有四歲,都是高山撫養長大的。高山鐘愛飛瓊如掌上明珠,高山借著她聊慰桑榆暮景。自幼也曾為她延師教讀,且習針黹。可是飛瓊既不喜握管為文,又不愛拈線繡花。她隻喜歡隨著她的父親刺槍弄棒,學習武藝。高山見她女兒既愛武術,便把自己生平所有的技藝,傾筐倒篋的完全教授給她,所以飛瓊不但能習普通拳技,而且精習劍術。高山將自己壯年時在外得來的一柄白虹寶劍,傳與他的女兒。更能飛簷走壁,有輕身的本領。除了這些以外,她還有一種驚人絕技,便是善用連珠銀彈,一發五彈,百步內打人百發百中。這是飛瓊費了七八年功夫,朝晚勤練而成的。她所用的彈丸,是一種特製的鋼鐵,磨得渾圓光亮,閃閃如銀,因此人家都叫做銀彈子。而“銀彈子”三個字,也漸漸變作了她的別號。直到如今,她還是每天清晨,要到住宅的後花園中練習不輟。恰巧銀彈用完了,鐵店裏定製的銀彈尚未送來,所以此刻她吩咐下人高福,去問聶大爺催取。

所謂聶大爺,又是誰呢?便是高山得意的門徒聶剛,三年前在外麵收來的。年少英俊,不但武藝精熟,而又幹練多才,高山甚是寵愛他。高山不喜歡收徒弟,而對於聶剛卻是頗垂青眼的。教他在鏢局裏幫辦一切事情。因為他能夠辦事,所以高家的公私諸務,都要交給他去辦理。他對於這位飛瓊小姐,當然是非常欽佩而愛慕的,極願意為她服務,十分誠懇以博她的青睞。可是飛瓊既有非常好的本領,她的性情也是十分高傲的,睥睨一切,不屑屈就人家,失柳下之和。這一點高山常常警戒她,而飛瓊總是難去她的驕氣的。

高福這下人在靖遠鏢局裏做事也有多年,狡黠善佞,高山也很信任他的。但是他對於飛瓊是十分服從,而視聶剛卻非常嫉妒,以為老主人太寵聶剛了。今天他在園中拔草,恰巧奉了飛瓊之命去向聶剛催取銀彈,他就跑到外麵鏢局裏去。高山的住宅,外麵是鏢局,後麵是私邸。聶剛住在和鏢局相連的客室內,室前有個小小庭院。今晨聶剛起身後,盥櫛方畢,走出客室,一腳踏到庭中,不妨頭頂上唰的一聲,有一物很快地落下。他急忙躲避時,已是不及,左肩膀上已著。那東西跌落地上,原來是一頭死鷹。聶剛吃了一下虛驚,細看死鷹的頭,已被彈丸擊碎了,地上流著許多鮮紅的血。再一看自己衣上,已淌上許多斑斑的血跡,臉上亦已沾染了一些血。他心中十分懊惱,暗想:“這鷹十九是被飛瓊擊死的,大概她又在後園練習銀彈了。真晦氣,恰巧落在我的身上,臟了我的新衣。”聶剛一邊想,一邊剛要更換衣服,高福已走到他的房門前。一見地下的那頭死鷹,再一看聶剛的臉上和身上,不覺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聶剛一團怒氣正沒處發泄,見高福走來發笑,怒上加怒,立刻就對高福說道:“奴才,你笑什麼?”高福沒有開口,先給聶剛罵了一聲,他也有些生氣了。便冷笑說道:“聶大爺,恭喜你有血。”江湖上人最忌人家說他有血,聶剛雙眉一豎道:“那鷹是誰打下的?”高福道:“除了我家小姐,還有誰能有這絕技,把天上飛的鷹擊落嗎?聶大爺何必問我?你自己想想你可有這本領?”聶剛聽高福有意奚落他,更是發怒道:“奴才,你道我沒有本領嗎?哼!”高福道:“聶大爺,你不要奴才、奴才的罵人。我高福在這裏靖遠鏢局是吃的高家的飯,不是你的下人。你聶大爺地位雖然比我高一些,也是靠鏢局吃飯的。我不配你罵。”聶剛已將衣服換上,跳過來指著他說道:“你大清早來和我鬥嘴的嗎?罵了你有什麼了不得。”高福道:“我已說過不吃你的飯,不用你罵。”此時聶剛見高福如此傲慢無禮,忍不住怒火愈高,一伸手撲的一掌,打在高福的肩頭。高福如何擋得住?早已一個斤鬥跌倒在地。不由哭喪著臉說道:“好,你打人嗎?”聶剛瞪著眼睛說道:“打了你又怎樣?”說著話,走過來一腳踏住高福的胸脯說道:“你這廝太無禮了,打死了你再說。”提起錘子大的拳頭正要打下去時,高福忽又哀求道:“啊呀,聶大爺你真要打我嗎?你是有本領的人,我不夠你打的,請你饒恕了小人吧。以後我總不敢得罪你聶大爺了。”聶剛見他如此模樣,便一笑道:“呸,你這廝真是銀樣鑞槍頭!方才為什麼嘴凶?我看在我師父麵上,姑且饒恕你一次,滾開去吧。”將腳一鬆,回轉身走進室中去了。

高福爬起身來,瞧著聶剛後影,做了一個鬼臉,兩手摸著屁股,一步一步地走回園中去。見飛瓊坐在石上,正等候他取銀彈來。高福便裝出一拐一躄的樣子,走上前去。飛瓊等得有些不耐煩,立起身來,對他說道:“銀彈在哪裏?做什麼你去了這許多時候?”高福做出疼痛之狀,顫聲對飛瓊說道:“聶大爺打我,請小姐代我申冤。”飛瓊眉頭一皺道:“他為什麼要打你呢?”高福道:“小子奉了小姐之命,跑到聶大爺那邊,見聶大爺正在更換血汙之衣。他恨恨的對我說,不知是哪一個短命鬼打下一頭蒼鷹,害他弄臟了衣服。我就說這是小姐打下的。他就當著我麵罵小姐。”飛瓊聽了,有些氣惱似的,又問道:“聶剛罵我什麼?”高福囁嚅而言道:“小的不敢說。”飛瓊又哼了一聲道:“那麼你可問他要銀彈?”這時候,空中還有兩頭蒼鷹在那裏打轉,好似要尋找它們已失去的伴侶。高福搖搖頭道:“沒有,他已經把我痛毆了。小姐,你知道聶大爺的本領高強,無人能敵,小的怎打得過他?被他打傷了,求小姐為我做主。”飛瓊立刻玉靨生嗔,將足一頓道:“你道聶剛本領好,他人怕他,惟有我卻不怕他的。他在我家客客氣氣,不應該就出手打人。明明是瞧我不起。”高福道:“是啊,俗語說得好:‘打狗要看主人麵。’他打小的,如同打小姐,打老爺一樣。說他還不論誰人惱怒了他,他都要打的。”飛瓊道:“這廝果然恃寵而驕,不成樣子了。我父親常常在我麵前說他怎樣好,其實都是我父親待他太好了。我今天就去問他是何道理。”高福道:“好小姐,多謝你代我申冤。但望你千萬不要說小的告訴你的,否則聶大爺又要罵我打我哩。”飛瓊道:“我自然不說你告訴我什麼話。因為我見你被人打了,所以詰責。好,我去問他就是啦。”說畢,丟下彈弓,走出園門去了。高福暗暗喜歡,遠遠地跟隨在後麵。

恰巧聶剛正從甬道邊走來。他因方才打了高福,是為一時的憤怒,事後思量:高福是師父和飛瓊世妹得寵的下人,而且利口善佞,專會搬弄是非的,現在我打了他,準免他不到主人麵前去說我有不是之處,離間我們的感情,那麼還是讓我自己去辯白一下,以免中間或有誤會吧。所以他走向後花園來找尋飛瓊,遂在園門外碰頭。聶剛上前,叫了一聲:“世妹。”正要開口,而飛瓊滿麵生嗔,早先對他說道:“聶世兄,我叫高福來向你催取定製的銀彈,你為什麼要打他?那鷹是我一時好玩,把它擊落下來的。卻不料激起了你的怒火,竟把高福毒打。須知高福是我家的下人,不用你去毆他。你如怒我,不妨直接來打我就是了。”聶剛不妨飛瓊向他說這些話,明知是自己打了高福,高福已在飛瓊麵前說上壞話,激怒她了。遂強作笑容對飛瓊說道:“世妹別要生嗔。那鷹果然是你打下的嗎?好眼力!臟了我的衣,這是小事,不足掛齒。倒是高福那廝究竟是個下人,對我太沒禮貌了。他對我的態度和所說的話,真是令人生氣,所以一時氣不過,推了他一跤,沒有打他。他在世妹麵前說什麼話,世妹別要聽他。”飛瓊冷笑一聲道:“你已推了他一跤,還說沒有打他嗎?他沒有說什麼,隻是世兄自己也太不成樣子了。我父親寵了你,你就自以為武藝高強,沒人是你的對手,在我家裏日益驕橫起來嗎?高福是沒有本領的人,你打了他也不為武。你就和我比較一下本領吧。你若能勝過我的,一切都不要說起。靖遠鏢局裏除了我父親,由你獨大。否則還有他人不容你猖狂呢!”聶剛聽了這話,兩手搓搓,表示很急的樣子,又對飛瓊說道:“我多謝師父把我收留在此,一輩子感激不忘的,哪裏敢驕橫?這是師父深知的。世妹休要聽信他人挑撥之言。我對於世妹也是一向佩服的。世妹的武術遠勝於我,我哪裏敢和世妹較量高低!千乞世妹鑒諒我的忠誠,不要傷了彼此的和氣。”飛瓊搖搖頭道:“你倒說得如此好聽。人家都說你本領怎樣好,老實說,惟有我總是不服。今天千錯萬錯,你不該打我家下人。高福是我差他來催取銀彈的,老鷹是我打下來的,你明明是恨我。莫要遷怒於高福。你有話同我說,今天我們非得比較一回不可。”聶剛伸手搔搔頭道:“世妹為什麼這樣執拗?我是不敢和世妹交手的。”飛瓊道:“你不敢和我比賽嗎?我偏要你和我比一下子。你若是好漢,不要推諉。”聶剛又道:“自己人何必較量?我總不是你的對手,不用比了。”飛瓊將頸頭一偏道:“我不要,你當著我的麵,一味向我恭維,背著我就毀謗我了。”聶剛道:“這是冤枉的,我一向說世妹好。”飛瓊一回頭,瞧見高福正立在園門口,彎倒了腰,尚在撫摸他自己的腿股,她想自己已許高福申冤,必要代他出口氣,任憑聶剛怎樣好說溫語,千萬不可聽他的。於是她又對聶剛用很堅決的口氣說道:“我一定要比的。你若不與我比時,就是看不起我,不要再在此間了。”聶剛聽飛瓊這樣咄咄逼人,他究竟是個男子,有著丈夫氣概,到了此際,再也忍耐不住了。隻得說道:“世妹若然一定要和我比較時,我也無所逃命了。”飛瓊道:“好,我們比過再說。”便向旁邊庭中心一站,等候聶剛上前。聶剛硬著頭皮把外麵長衣卸下,跳過去作個金雞獨立之勢,說道:“世妹先前。”飛瓊也不客氣,一伸右臂,使個霸王喝酒,一拳打向聶剛嘴邊來。聶剛迅速地向旁邊側轉頭一讓,使個葉底偷桃,一拳向飛瓊下部打去。飛瓊一彎身,使個龍女牧羊,要去撈聶剛的手腕。聶剛怎肯被她撈住了?趕緊縮了回去。而飛瓊又飛起右足,踢向聶剛腰裏來。聶剛向左邊一跳,剛才躲過了,不防飛瓊跟著左腿飛起,直蹴到聶剛胸前,足尖離開聶剛胸口隻有一兩寸了。聶剛發著急,連忙使個霸王卸甲,一縮身跳開了數尺。他知道這是飛瓊善使的鴛鴦拐,況且鞋尖鐵片,任何人中了她的一足,必要吐血身亡。以前有個山東惡丐上門尋釁,硬要鏢局給他一千兩銀子。高山和他恰巧不在這裏,夥計們被惡丐打倒了幾個,惱怒了飛瓊,出來和那惡丐狠鬥,也用這鴛鴦拐踢傷了惡丐的胸口,當場吐血跌斃的。不料她今朝也用這絕技來對付自己,險些兒中著,不由唬了一身汗。連忙用出平生本領來悉心對付,一些不敢懈怠。兩人一來一往,鬥了三十餘合。飛瓊好勝心切,被她捉住聶剛一個小小破綻,一拳打去。聶剛急避時,肩頭已著,不由堆金山倒玉柱的仰後而倒。飛瓊拍手笑道:“倒也,倒也!世兄你輸了。”聶剛一骨碌爬起身來,羞慚滿麵。又見高福立在遠處,對他扮鬼臉,似乎嘲笑他的模樣。聶剛如何過得去?他就漲紅著臉,對飛瓊說道:“世妹,你不要自恃技高,這是我一個不留心,被你打跌了一跤,不能馬上算數。我去取劍來,我們兩人比一下家夥,好不好?”飛瓊帶笑點頭道:“很好,隨便什麼比法,我總是不謝絕的。你快去取你的劍來,我們一同到後花園耍一下子。”

聶剛正要回身取劍,忽然外麵履聲托托,走進一位老英雄,頷下胡須已有些花白,而臉上精神飽滿,雙目炯炯有神,身穿深藍色緞的夾袍子,足登快靴,腰間束著玫瑰紫色的鸞帶,口裏銜著一杆旱煙袋,正是金翅大鵬高山。他一清早出去把錢散發與附近窮苦的鄉民,然後回來,這是他好善樂施的仁心,每逢三六九日,他總是這樣做的。每次施去一百或是八十貫錢,所以四圍的村民,沒有一個不歌頌他的功德。也因高山自己覺得在少壯時,憑著一口金背刀,在外麵殺傷過不少人,不免有些造孽,所以省下這筆錢來並不積貯,卻把來救濟窮黎了。飛瓊一見高山進來,忙嬌聲喚一聲:“爸爸。”聶剛也立正身子,叫聲:“師父。”高福一見,卻遠遠地踅開去了。高山瞧見聶剛背後衣裳上有些塵泥,便問:“你們在此做什麼?”飛瓊便把自己如何和聶剛比賽拳術,將他打倒,聶剛不服,要和她比劍術的經過約略告訴。高山正色叱道:“胡說!自己人較量什麼高低?不要彼此傷了和氣。你們還是免不了孩子氣。”聶剛俯首無言。飛瓊卻還說道:“爸爸,你不知道他……”正要再說下去時,高山早喝住道:“別要胡說。”又回頭對聶剛說道:“聶剛,你且到外邊去,鏢局裏可有客人到來?倘有人來找我,你總說不在家,休去理會。”聶剛答應一聲:“是。”走出去了。高山又對他的女兒看了一眼,對她招招手道:“你且隨我來,我有話同你講呢。”飛瓊馬上跟了高山,循著甬道,跑至東首一間書室裏坐定。那書室布置得樸雅,正中紫檀案上,供著小小一尊達摩老祖的銅像,爐子裏焚著名香,壁上掛著名人書畫,正中是懸的虎嘯龍吟圖。屋隅又掛上一張寶雕硬弓,又有一柄樸刀,是有青布袋套著。高山坐在太師椅上,吸了兩口煙,對飛瓊說道:“我以前不是常和你說過,有了本領不能自恃而驕,驕則必敗。你不聽我的話嗎?你為何又要和聶剛去比賽?自己人尚且要如此好勇鬥狠,遇見外邊人又怎樣呢?”飛瓊以為她父親為了她和聶剛比較身手的事而給她教訓,所以撅起了嘴不響。高山又歎了一口氣說道:“冤家宜解不宜結,古人說的話一些也不錯。我告訴你吧,以前我也是為了喜歡行俠仗義,打抱不平,因此我就和人家結下了深仇宿怨。雖然事曆數年,人家卻不會忘記我,而要找我。在這二三日內,我就很難對付,說不定將有不測之禍呢。”飛瓊聽了高山這話,不由一驚,忙問怎的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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